1980从货郎担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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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动了心思(求追读)

黄壮那边还说着宽心的话,说什么顶多再熬个十天半月,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咱之前咋样以后还是咋样。

周四海没有接这话茬,在他的记忆中,这情况一直持续到明年开春才缓过劲儿来。

城里抓得紧,黄壮他们不敢轻举妄动,黑市也就断了货,全靠每月发放的那点子票据,完全不够一大家子吃嚼的,满大街的油票、盐票、酱油票全成了稀罕玩意。

好些城里人实在没法子了,都跟山里人讨教,学着用盐麸木花叶熬盐巴,青冈树叶泡水当酱油使,日子过得比山户还磕碜。

没了针头线脑,山里人也不乐意拿山货换现钱。这钱票子揣兜里,在山坳坳连包盐都换不回来,还不如留着山货自家嚼巴。

既然山里收不着货,为啥不从村里收呢,毕竟村里人可不缺地儿花钱!

这事儿说开了其实并不复杂,自打凤城取消了农副产品的限制,市场闸门一开,那些想挣俩钱儿的人挤尖了头往里钻。

摆摊这玩意儿没啥高深的,扁担挑俩筐再挂杆秤,往里塞点地里薅的菜、山上划拉的野货,完事儿了扯脖子嗷唠两嗓子,这就齐活了!

头一个礼拜那买卖叫一个红火,凤城的老少爷们儿觉着便宜,摆摊的也挣着钱了,大伙儿都乐得直拍巴掌。

可这日子得一天天过啊,新鲜劲儿一过,大伙儿兜里又紧巴上了。

买根葱都得掰扯半天,末了就要个一毛几分的,整得摊主们急得直跺脚,生怕菜叶子烂手里,干脆甩开膀子喊'白菜论堆儿卖咯!',价儿降得跟坐滑梯似的!

刚开始那菜价就跟挤牙膏似的,今儿降一分明儿降两分,大伙都不把这当一回事。

结果不过七八天的功夫,菜价就秃噜到底了,别说跟供销社比价了,便连收购站那价儿都比不上!

大伙急的满脑门子汗,不降价货就得烂在手里,可一降价又亏得肉疼。更气人的是,晚降价的人比早降价的亏得还多,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拖越惨。

这场价格大跳水足足折腾了半个月,最后凤城政府实在看不下去了,出手叫停了这场价格混战,菜价才慢慢儿爬回正经道上了。

这市场一天一个价儿,周四海收货的时候该咋定价?

价给高了得赔本,给低了乡亲们肯定不乐意,到时候背后戳脊梁骨骂周四海是周扒皮。

还不如等这价格战过去了,行情稳定下来后再收,省得里外不是人。

周四海脑子一转,赶紧伸手拉住正要走的黄壮,“黄哥,你手头还能搞到多少货?不管多少,我全给你包圆了!”

来的时候,周四海就背了个半人高的背篓。等回去的时候便多了七八条大麻袋,还有三四个木箱子。

多亏黄壮这人够义气,帮忙联系上一个离临山屯五里多地的牛把式。

周四海又多掏了三毛钱调度费,这才顺顺利利地连人到货给送回到临山屯。

到了临山屯村口,牛把式咋说都不愿再往里走,麻溜地把周四海跟那一堆货物撂在老榕树下,便赶着牛车扬长而去了。

村口老榕树底下那块空地,那可是平日里大伙闲着没事凑一块儿唠嗑的地界儿。

巧了,这会儿正赶上饭点,好些个爱凑热闹的人,都端着饭碗,仨一群俩一伙地在树下扎堆聊天呢,周四海就这么一头撞进这热闹堆儿里了。

“周老二,你这是打哪儿回来啦?咋弄了这么多东西,莫不是又进山收山货去啦?”

“瞅瞅你回来这方向,指定是从城里回来的,往少了说也是从镇上。周老二,是不是又得着啥好消息啦?”

“哟呵,周老二,快跟大伙唠唠呗,就跟上次似的,你吃肉咱跟着喝点汤,让大伙都跟着沾沾光!”

“......”

周四海先是扯着嗓子喊人,把队里的板车借了过来,又接过一旁栓子叔递来的搪瓷缸子,可劲儿灌了个水饱,这才不紧不慢地把自己打听到的信儿给说了出来。

他心里门儿清,不说不行啊。

虽说往后这半月不去凤城赶集了,可眼瞅着天还没彻底冷透,还得接着收山货呢。

自己一天到晚在外面跑,村里人的眼睛那跟探照灯似的,咋躲都躲不过,倒不如痛痛快快早点说出来,还能落个好儿。

“好家伙!照你这么讲,凤城往后天天都跟赶大集似的啊!周老二,你到底咋打算的,还去赶集不?要是去的话,我家里这些天收了不少山货呢......”

“我家也是,那柿子干都快把屋檐给吊塌咯......”

“还有我家呐......”

周四海的话还在嘴边没全落下去呢,大伙就跟炸了窝似的,七嘴八舌地吆喝起自家的山货,那架势,恨不能把家底都给端出来。

更有那心急火燎的,话都没听完,一扭身就往家跑,想着赶紧把家里的好东西拿来,占个先机!

“大伙都听我说,先别慌,都稳当点儿。这凤城市场才刚开,到底是啥情况,咱心里都没底,咱呐,先瞅瞅、观望观望,等事情有个准信儿了,咱再合计下一步咋整......”

周四海好一番苦口婆心,磨破了嘴皮子,村里人才信了他这会儿确实不打算去凤城凑那个热闹,而是打算接着进山搜罗山货。

大家伙这才满脸遗憾,稀稀拉拉地散了。

可这凤城大集要天天开的消息,不过一顿饭的工夫,就在临山屯传了个遍。

有人就当听个热闹,瞧个新鲜;有人直拍大腿,觉着错过了天大的好事;还有人在背后嘀嘀咕咕,说周四海就是个胆小鬼,放着大钱不敢赚;不过,也有那么些人,眼珠子滴溜一转,心里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周四海不去?嘿,说不定自个儿能顶上,去凤城闯闯!

动这心思的人,在凤城大集后头那最后两天,跟着车去摆过摊儿的。

凤城大集上那热闹光景,他可是看得真真切切,眼馋得不行。

要不是上头有红头文件卡着限制,他早麻溜地一头扎进去,大干一场了。

眼瞅着凤城大集结束,没了那热闹劲儿,他这心里头的念想,也就慢慢淡下去了,寻思着这事就算了。

可谁能想到,今儿冷不丁听着凤城大集往后要天天开的消息,原本都快熄灭的心思,“噌”地一下又熊熊燃烧起来。

这人当晚在床上翻来覆去,跟烙煎饼似的,折腾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顶着俩乌青乌青、跟熊猫眼似的大黑眼圈,就跑到自家阿耶跟前,竹筒倒豆子般,把心里这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

“建军呐,我瞅着你这想法够呛!”王老汉猛吸一口烟,慢悠悠地摇着头说道,

“你别看那周四海,平常看着老实巴交、憨憨厚厚的,实际上心里头跟明镜似的,精着呢。

这么个能挣钱的好机会,他都不乐意掺和,这里头指定有猫腻!既然他都说先等等瞧,那咱也别急,跟着他一块儿等。

啥时候瞅见他憋不住,行动起来了,你再跟着干也不迟!”

王老汉这话,分析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

可建军早就被凤城大集那热热闹闹、大把赚钱的场景迷得晕头转向,满脑子就只想着收购站里两毛钱的玩意儿,到了大集上能卖四毛钱,翻一倍的利润呐,哪还听得进去别的。

王老汉苦口婆心,劝了一遍又一遍,奈何建军铁了心,就是不听。

没法子,王老汉只得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喊老婆子赶紧收拾一篮子点心,带着建军就往周四海家去了。

照老爷子的讲法,这叫“过明路”,虽说这营生没指定归谁干,又不姓周。

可周四海是头一个吃螃蟹的,凤城大集天天开这信儿,也是他带回来的。于情于理,都得跟他吱一声、打个照面。

周四海听王老汉把来意一说,心里那叫一个意外。

建军这人,平常闷得很,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干啥都提不起劲儿,咋都没想到,村里头头一个动这心思的,竟是他。

要是建军自个儿偷偷摸摸把这事儿办了,周四海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权当不知道,半句怨言都不会有。

可人家老爷子拎着一篮子点心,大老远地上门把事儿挑明了,周四海也不忍心瞧着建军往坑里跳,便拐弯抹角地劝了几句,让他再多等些日子。

哪晓得,这话到了建军耳朵里,全变味儿了,他觉着周四海是怕他抢生意。

建军将那胸脯拍得砰砰响,信誓旦旦地保证,不在村子里收货,专去收别的村子人家攒下的蔬果干货。

话都讲到这份儿上了,除非周四海把价格战这事儿兜底倒出来,不然根本劝不住建军。

可这事儿还没个影呢,咋跟人讲啊?

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回来的,所以才知道这些吧。

末了,周四海也只能无奈地说:“在村里收也没啥,不打紧。”

接着又反复叮嘱建军,千万别一下把摊子铺太大,得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

建军到底听进去没有,周四海心里没底。

不过该做的他都做了,也算仁至义尽了。

至于那一篮子点心,周四海就给自家三个娃儿一人拿了一块,好说歹说,又让王老汉给拎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