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7章 茶楼智斗,敌谍落网
天光初亮时,汴京城的青石板还凝着霜。
石洛瑶扶着萧逸尘的手登上马车,腰间银算珠在素色披风下若隐若现。
车辕碾过朱雀大街的薄冰,她忽然用帕子掩住半张脸咳嗽:“前头巷口的栗子糕铺子,王爷可愿赏光?“
车帘外的暗卫首领闻言勒紧缰绳。
萧逸尘指尖轻叩着玄铁剑鞘,突然掀帘对街边叫卖炊饼的老汉扬声道:“要两笼蟹黄汤包。“晨雾里传出三声竹梆响,蹲在屋檐下的乞丐慢吞吞卷起破草席。
石洛瑶将舆图铺在膝头,蘸着胭脂的指甲划过城郊茶楼:“西侧临河有暗门,戌时三刻换岗。“她说话时腕间银镯贴着萧逸尘的护腕,冷铁相撞的轻响里,对方突然按住她点在“醉仙居“三字上的手指。
“掌柜娘子今日梳的双刀髻?“萧逸尘漫不经心扯松领口狐裘,露出锁骨处新结痂的箭伤。
石洛瑶会意地拢了拢鬓边珠花,两颗南海东珠正对着马车后方某扇半开的雕花窗。
茶楼飞檐下悬着的六角铜铃忽地乱晃。
二楼雅间,青衫文士捏碎手中茶盏,碎瓷片在《寒江独钓图》上划出歪斜裂痕:“石家那病秧子当真往这边来了?“
“千真万确。“跪在地上的灰衣人喉结滚动,“但王爷的马车拐进了东市......“话音未落,楼梯间传来清脆的银珠坠地声。
青衫文士瞳孔骤缩,袖中软剑已削断面前纱帐。
门外石洛瑶弯腰去拾滚落的算珠,发间金步摇垂下的流苏扫过萧逸尘绣着螭纹的衣摆。
她刻意放软了嗓音对门内道:“客官要的明前龙井,水温可还合适?“
萧逸尘顺势将盛着茶点的乌木托盘抵在门缝处。
他今日扮作富商,腰间蹀躞带却暗藏十二枚淬毒柳叶镖,此刻正随着呼吸频率轻颤。
隔着一指宽的门缝,能看见青衫文士的皂靴正在往《寒江独钓图》方向挪动。
“端进来。“沙哑的嗓音裹着几分异域腔调。
石洛瑶推门的刹那,萧逸尘的指腹已扣住托盘底部的机关——那里藏着三日前从胡商手里缴获的暴雨梨花针。
雅间内熏的是伽南香,青烟缭绕间隐约可见墙边立着半人高的青铜鹤灯。
石洛瑶余光瞥见鹤喙处未干的血迹,面上却笑得愈发温婉:“这是掌柜特意赠的桂花糖蒸栗粉糕。“她手腕微倾,白玉碟边缘的缠枝莲纹正对鹤眼。
青衫文士突然用剑尖挑起块糕点:“小娘子手上的冻疮膏,可是西街仁济堂所制?“他袖口翻飞时露出半截青黑色刺青,赫然是北辽暗探独有的狼首图腾。
窗外传来商队驼铃,盖住了萧逸尘腕间机簧转动的轻响。
石洛瑶不退反进,染着蔻丹的指尖拂过对方剑身:“客官说笑了,这是奴家夫君前日从扬州捎回的......“她突然踉跄着撞向鹤灯,腰间银算珠哗啦啦散落满地。
青衫文士的剑锋追着她咽喉而来,却在触及鹤颈时骤然顿住——数十根肉眼难辨的银丝正缠在鹤翅关节处,稍一牵动便会触发机关。
萧逸尘的茶盏恰在此时脱手坠落,泼出的热茶在地毯洇出蜿蜒水痕,渐渐勾勒出与密信上如出一辙的蛇形纹路。
“好茶。“石洛瑶抚掌轻笑,足尖却将最后一颗银算珠踢向鹤眼。
青铜机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她望着脸色骤变的北辽暗探,染着桂花香的手指轻轻搭上鹤翅:“客官可知这醉仙居为何能矗立汴京三十载?“
青衫文士的软剑在空中凝滞半寸,伽南香里混入血腥气。
石洛瑶的银算珠正卡在青铜鹤翅的齿轮间,桂花糖蒸栗粉糕碎屑簌簌落在《寒江独钓图》的裂痕上,与暗红血迹融成诡异的斑驳。
“醉仙居的机关,“萧逸尘突然抬脚碾碎滚落桌角的瓷片,玄色皂靴精准踩中画轴边缘的蛇形纹路,“专克北辽的狼首。“他话音未落,袖中暴雨梨花针已擦着石洛瑶的耳畔激射而出。
三枚银针钉入鹤眼刹那,青铜机关轰然作响。
石洛瑶顺势扯断腰间银链,九颗算珠如星子坠入鹤喙,溅起的火星点燃了暗藏在鹤腹的火药。
青衫文士暴喝一声北辽土语,软剑直取她咽喉,却被萧逸尘用乌木托盘生生架住。
“王爷当心!“石洛瑶旋身时珠钗扫落熏炉,滚烫香灰泼向窗边灰衣人。
她借着烟雾踉跄扑向鹤灯底座,指尖触到青铜莲花纹的瞬间,暗格弹开的机括声混着刀剑相撞的铮鸣,在雅间炸开刺耳鸣响。
萧逸尘反手将淬毒柳叶镖钉入梁柱,借着丝线腾挪的身形宛如游龙。
他左臂那道新痂又渗出血珠,却精准地缠住两个欲扑向石洛瑶的灰衣人:“瑶儿,鹤颈三寸!“
石洛瑶鬓发散乱地跪坐在翻倒的案几旁,染着蔻丹的指甲正抠进鹤颈浮雕的蛇鳞纹。
她突然抓起滚烫的茶壶砸向暗格,爆裂的瓷片里飞出一卷浸着桐油的羊皮纸。
几乎同时,寒光凛冽的匕首穿透烟雾直刺她后心。
“铛——“
萧逸尘的螭纹护腕与匕首相撞,迸溅的火星落在他骤然苍白的脸上。
血线顺着玄色劲装蜿蜒而下,他闷哼着将石洛瑶护在怀中,右手却利落地甩出最后三枚柳叶镖。
持匕的灰衣人轰然倒地时,窗外恰传来三长两短的鹧鸪啼。
“证据!“石洛瑶攥着羊皮纸的手在发抖,桂花香混着血腥气堵在喉间。
她看见萧逸尘手臂伤口泛着诡异的青紫,北辽暗探独有的狼毒顺着匕首淬进皮肉。
雅间门板突然被撞得砰砰作响,青衫文士正用弯刀劈砍着暴雨梨花针布下的天罗地网。
萧逸尘染血的指尖摸向腰间玉坠,雕着螭吻的暗哨发出凄厉长鸣。
瓦当碎裂声如骤雨落下,埋伏在茶楼顶层的十二卫破窗而入。
石洛瑶趁机滚到青铜鹤灯背后,沾血的手指颤抖着解开羊皮纸上的火漆印。
“拦住他们!“青衫文士目眦欲裂地扑来,却被突然收紧的银丝阵割破袍角。
萧逸尘单手撑在《寒江独钓图》上喘息,脚下蜿蜒的血迹正巧填满蛇形纹路的最后一笔。
石洛瑶展开羊皮纸的刹那,茶楼外传来整齐的铠甲碰撞声。
汴京府衙的官兵举着火把涌上楼梯,火光将雅间照得亮如白昼。
她踉跄着退到萧逸尘身侧,染血的羊皮纸擦过他冰凉的手背。
“萧逸尘...“她嗓音发颤地攥紧证据,却见对方瞳孔突然收缩。
羊皮纸边缘露出的半枚朱砂印,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出石氏族徽的轮廓。
窗外更夫的梆子声突兀地漏了一拍,萧逸尘沾血的手指迅速合拢卷轴。
“先回府。“他斩断的尾音散在夜风里,石洛瑶腕间的银镯正巧磕到卷轴暗纹。
那触感分明是...
六角铜铃在官兵靴底碎裂成齑粉,石洛瑶低头藏起眼中的惊涛骇浪。
萧逸尘的披风裹住她发抖的身子时,羊皮纸边缘露出的“嘉佑三年“字迹,正巧被更夫误撞的灯笼映得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