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章 大杀四方
像许福年这样的,遇事直接发疯,可比憋屈求全爽多了。
老许家,有正房五间,虽也是土坯墙茅草顶,但建的很宽敞,里头还用石灰抹了一遍,显得干净又板正,在茂山大队,也算数得着的体面人家。
这会儿吃完午饭,各房散去,堂屋里,只姚婆子和许长山在唠着闲话,正说到乔世兰母女俩时,屋门从外面被粗暴的推开。
嘭的一声,门板撞到墙上,姚婆子被吓了一跳,见又是让她头疼的倒霉儿子,当即骂道,“作死呢!你个小王八糕子,这是又抽哪门子疯啊,那门板跟你有仇啊,你拿它撒气?”
许福年瞪着一双眼,浑身煞气,开口质问时,那语气,好像对方是自己的灭门仇家,“你们是不是想拿我家棉棉去给永国换媳妇?”
姚婆子听愣了,“你胡咧咧个啥?你这打哪儿听来的?”
许福年以为她在避重就轻、敷衍自己,当即一脚把屋里的小马扎给踢飞出去,“听来的?都他娘的直接动手了,要不是棉棉运气好,指不定现在是个啥样!您就说,是不是你们背后默许的?”
姚婆子越听越摸不着头脑,“老娘默许个锤子!你个挨千刀的,那马扎得罪你了,你踹它干啥?”
许长山拿着根老烟管漫不经心吧嗒着,这会儿倒是听出点端倪,“老三,有事说事,你这不清不楚的,谁能明白?”
许福年死死盯着他俩,“你们事先真不知道?”
许长山皱眉,“老子整天上工累个半死,回家连话都懒得说,能知道个啥?”
姚婆子也没好气的道,“老娘要是事先知道,能让你这小畜生蹦跶?有屁快放!”
许福年这才三言两语把许秋菊整的那一出说了,只隐去闺女坑钱的那一茬。
老两口听完,脸色大变,只是关注点不同。
许长山震惊的是,“上午挑水那会儿就听说高二柱在山上的石屋里被人打个半死,是抬着去的卫生院,不会跟这事有啥关系吧?”
姚婆子则更惊诧许秋菊的算计手段,“那死丫头哪来的胆子?不对,她有这个心眼儿?”
许秋菊胆小怕事、唯唯诺诺,在老许家就是个谁都能欺负一下的受气包,要不然,也不会定下她跟高家换亲,还不就是因为她逆来顺受、不会反抗吗?
难道是他们都看走眼了?
许福年大声道,“会叫的狗不咬人,会咬人的狗不叫,你们都被骗了!那死丫头也是真阴险狠辣啊,棉棉可是她亲堂妹,给棉棉下药,让棉棉给她当替死鬼,他娘的,这要是侄子,老子今天非打死他不可!”
许福年是个混不愣不假,打架闹事从不认怂,但他不打女人。
姚婆子眼神闪烁,小声嘀咕了句,“啥叫替死鬼?哪有那么严重?姑娘大了哪有不嫁人的?高二柱只是懒了点,可身体没毛病,好手好脚的,上点心管着,也未必就不能出息了,再说,他上头还没亲娘,嫁过去就能当家作主,不用受气……”
许福年打断,“既然这么好一门亲事,您咋不让小妹嫁过去?小妹脾性大,又懒散,就适合找个没婆婆的人家……”
“放你娘的屁!有你这么咒亲妹子的吗?”姚婆子气的站起身,冲过去揪着他捶打,“老天爷,我这是造了啥孽啊,生你这么个讨债鬼呦……”
许福年站着没动,由着他娘出气,但嘴上不肯认输,“这不都是您说的吗?高家那么好,我这当亲哥的还能不替妹子着想?侄女可比不过妹子亲……”
“你快闭嘴吧!”姚婆子打累了,喘着粗气又坐回马扎上,“这事你甭管了,我和你爹会处理。”
许福年梗着脖子问,“你们想咋处理?丑话放前头,我家棉棉受了那么大委屈,要是不痛不痒的掀过去,我可不答应!”
姚婆子闻言,顿时气的心口疼,受委屈?打的三丫头都不敢回家了,有多少委屈没解恨?这爷俩哪个都不是吃亏受气的主,谁受委屈,他们都不会!
“滚,滚,滚!这个家还是老娘说了算,你要是不服,就分家单过。”
许福年完全不受威胁,“分家就分家,我也不要多了,分我两间屋,五十块安家费,三十斤粮食,锅碗瓢盆给一套,后院下蛋的鸡也得给我一只!”
“哎呦,我咋还不死啊?”姚婆子捂着心口,被刺激的干嚎起来。
许长山给他使眼色。
许福年除了媳妇儿和闺女,就不会哄旁的女人,见状,丢下一句“我再去找大哥二哥说道说道……”,就不负责任的转身走了。
来的汹汹,去的匆匆。
只负责点火,不管灭。
姚婆子一口气差点没倒腾上来,下意识就要跟着追上去。
许长山却喊住她,“算了,让他去闹吧。”
姚婆子下意识道,“他们可是亲兄弟,这要是生了嫌隙,以后还咋处?”
许长山不以为意的道,“亲兄弟咋了?都成家立业了,媳妇和孩子才是跟他们过一辈子的人,他不偏着她们偏着谁?
再说这事,老三占着理,去说道几句也不算啥,你要是拦着不让他出口气,才是没个消停。”
闻言,姚婆子掀起衣角擦了下眼,恨声道,“都说儿子多了有福,看我这劳碌命,不死,就永远没个清净的时候。”
许长山没接话,心里自有衡量,他四个儿子,老大在村里人缘好,惯会为人处事,哪家有个红白喜事都喊他过去帮忙,照应场子面面俱到,可小心思也多,不够实诚。
老二又太老实的近乎窝囊,一棍子打不出个屁,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老四倒是出息,进城当了工人,大队里都羡慕,可个把月才能回来一趟,跟上门女婿没啥两样,况且在家里说了还不算,这个儿子算是给别人家养的了,真有事也指望不上。
只有老三,看着是鲁莽蛮干了点,但对媳妇儿闺女掏心掏肺的人,对亲生父母还能差了?
平时说话行事是气人,可他们不管咋捶打他,他再不耐烦,也愿老实挨着,这就是孝顺了。
许老大一家住在正房西边,许福年从堂屋出来,就目标明确的直奔而去,也不进屋,站在门外直接开骂,从许老大两口子,到四个孩子,无差别攻击了一遍,总之,他闺女受了委屈,那谁都有责任,谁都甭想置身事外。
要不痛快,就一起不痛快。
许老大一家几口人,都被骂傻了,反应过来想骂回去,许福年却又拍拍屁股去了二房门口。
这场算计中,大房想给儿子不花钱就娶个好媳妇是诱因,属于间接凶手,那许秋菊这个付诸行动的就是主犯了,所以许福年的火力格外凶猛,喷的许老二一家差点没羞愧的撞墙。
一时间,老许家院子里鸡飞狗跳,很是热闹,左右邻居都忍不住偷偷扒着墙头,听的啧啧有声。
系统无语道,“这样真的好么?你就由着他闹腾?”
许棉听的正带劲儿,闻言,随口道,“有啥不好?这也算是一种积极向上的活法,看起来没头没脑,不够稳重得体,但它不内耗啊,遇事直接发疯,享受缺德人生。
主打一个随心所欲,爱咋咋滴!”
系统要是有实体,这会儿高低得翻个白眼给她看。
十来分钟后,许福年神清气爽的回来了。
许棉赶紧给他倒了杯水,“辛苦了,爹,快喝口水润润嗓子。”
许福年一边享受闺女的孝心,一边略有些懊悔的道,“刚才发挥的不是很好,没骂在点子上,回头还是得好好琢磨琢磨,争取下回句句都扎在他们心口窝上……”
许棉噗嗤一笑,“爹,您刚才大杀四方,骂的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已经很厉害了!”
许福年听的嘿嘿直乐,闺女夸他了呢。这可比喝了蜜水还熨帖。
接着,爷俩就如何在骂战中取胜交流了一番心得。
等闲下来,许棉道,“爹,我想去趟公社。”
对闺女,许福年从来是有求必应,“行啊,用爹借个自行车送你去不?”
“不用,公社又不远,您咋不问我去干啥?”
“我闺女想去就去呗,去个公社还需要理由?”
他说的理所应当,许棉再次听的心口窝泛酸,甭管许福年的品行如何,有没有出息,但作为父亲,他实在没的挑,或许他的教育方式有问题,无底线的宠溺,会让孩子骄纵任性,原主也确实性情不讨喜,可他那份疼爱之心却毋庸置疑。
再说,谁又不想被人无底线的宠着惯着呢?
然而,再过几天他却要承受丧女之痛,剧情对他何其残忍和不公?
许棉软下语气,耐心解释她去公社的目的,“我想买点东西,安安整天饿的哭,家里的玉米糊糊还是太粗糙了,要是能碰上小米最好……”
许福年听的直犯愁,“现在哪还有卖粮食的啊?尤其细粮,听说公社的粮所空荡的老鼠都不去,私底下有人倒卖,那价格高的离谱,咱家那点钱哪够啊?”
许棉拿出许秋菊给的五十块,笑眯眯的道,“这不有现成的吗?”
看见花花绿绿的大团结,许福年都眼睛亮起来,激动道,“对啊,咋忘了还有这笔意外之财呢?
买,买,必须去买。
能碰上粮食就买粮食,要是没有,你就去供销社,给自己买糖买衣裳,总之,喜欢啥买啥,不用省着。”
许棉点头应着,心里却计划着该给弟弟,给许福年买点什么东西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