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章 不讲武德
许棉估摸着喂了大约有四五十毫升的奶,就果断把碗收回去了,小崽子嘟着嘴巴,意犹未尽的还抽出嘬嘬的声响,她也忍着不敢心软。
算起来,小崽子今天正好满一个月,这个月份的婴幼儿喝奶都是有定量的,多了少了都不合适。
这时,许福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枣木托盘,上面搁着几个蓝边的粗陶碗,一出声就咋咋唬唬的,可语气里的宠溺却也遮掩不住,“棉棉,饿了吧?快吃,爹放上猪大油炒的,可香了,不过让你奶给夺下一半,你爷爷这些天挑水浇地也确实累狠了,当小辈的该孝顺还是得孝顺。
不过爹也没吃亏,嘿嘿,又从你奶奶手里抢了一勺玉米面,给你们娘俩煮了个糊嘟,没掺玉米瓤子,等下大口喝,不呲啦嗓子,还放了你挖回来的荠菜,鲜灵的很……”
他一边摆碗筷,一边不住嘴的絮叨,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不对劲,“咦?安安咋在你这儿,你娘呢?”
许棉面不改色的道,“娘说累了,想睡一觉歇歇。”
许福年不疑有他,“那也得等吃完饭啊,空着肚子多难受?好不容易有这么口吃的……”
许棉见他还是想去叫乔世兰,忙劝道,“别去了,爹,娘这会儿说不定都睡着了,再喊醒起来不是更难受?这菜和糊嘟,给她留出一份就是,吃的时候再加热呗。”
反正她是不会让许福年进去的,不用想也能猜到,这会儿乔世兰肯定在屋里等着他去哄、去讨好、去成全她的公主病,许棉能愿意?
许福年倒是没多想,只有点遗憾,“那行吧。”
“爹,咱趁热吃。”
“哎,好……”
许福年嘴上应着,却不动筷子,把给乔世兰的那份饭菜单独留出来后,就把剩下的香椿炒鸡蛋,都端到许棉跟前,一个劲的催着她吃。
一把香椿,三个鸡蛋,炒熟了能有多少?更何况还被分了两回,碗底也就余下几筷子,吃的生猛点,一口就能干掉,这年头难得的好东西,谁又能不馋呢?
可许福年还是毫不犹豫的都给了她,连玉米面糊嘟都舍不得喝,喝的是混杂了各种东西磨碎后煮熟的杂粥。
颜色黑不拉几的,看着就难以下咽,他却喝的面不改色,只脖子费力的抻着,最后连碗底那点不明渣渣都珍惜的舔干净。
许棉看的心头一酸,加了一筷子鸡蛋放他碗里,“爹,您也吃。”
许福年不由怔了下,“爹不吃,你吃,爹吃饱了,爹也不爱吃这口……”
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疼孩子的家长却总习惯用这样的理由来表达爱意,许棉不是小孩子,她明白他的一腔慈父心肠,乔世兰不稀罕,她占了原主的身子,于情于理,都很珍惜。
于是,她放下筷子道,“爹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许福年一下子就急了,“那咋行呢?你身子弱,就该吃点好的补一补,爹壮实着呢,多一口少一口的也不碍事……”
许棉故意绷起脸,不笑不说话的看着他。
作为女儿奴,别说拒绝闺女的孝心了,就算闺女给的是毒药,他怕是也只能投降,“好,好,爹吃,咱爷俩一起吃,都吃,哎,别说,这猪大油炒菜就是香啊,过年都没吃上这口……”
许棉见他咽下去,一脸夸张的满足,这才笑了。
许福年更是笑的一副不值钱的样子,心底由衷的觉得快活和踏实,他忍不住抬起手想摸闺女的头,举到半空,又意识到闺女是大姑娘了,再腻歪不合适,于是又不自在的收回来,感慨了句,“我家棉棉长大了,懂事了……”
这一感慨,不知道就想得到了啥陈年往事,神情都变得复杂晦暗起来,不过很快就顾不上伤春悲秋,他被许棉的话转移了注意力,越听越是激动。
最后拍着桌子起身,一副凶神恶煞,要拿刀去砍人的架势。
许棉忙抓住他胳膊,“爹,等等……”
许福年眼睛充血,已是触怒的边缘,“棉棉,今天谁拦着爹也不好使,你也不行!爹必须得替你出这口气,他娘的,老子捧在手心的宝贝疙瘩,她们竟然敢这么算计?
老子还没死呢!”
许棉听的动容,这一刻,心里真真实实的拿他当亲爹看了,“爹,我没有不让你去,我是想提醒你件事儿。”
许福年神情一松,他就说嘛,闺女可不是吃亏不坑的主儿,“啥事儿?”
许棉道,“我不光打了许秋菊,还坑了她五十块钱,这事,您可别说漏了嘴,不然那钱就保不住了。”
闻言,许福年毫不犹豫点头应下,“放心,爹指定不给你拖后腿,你凭本事坑来的钱,那就是你的,留着买点心吃,谁也甭想惦记。”
“还有,高二柱的伤,也别沾上,跟咱没关系。”
“行,别说不是你干的,就真是你动的手,爹也咬死了不会说!大不了爹扛下来!”
有个宠女成魔,有求必应的爹是什么感受?许福年气势汹汹的出门了,许棉还沉浸在欢喜和感动中,上辈子她父母缘浅,不是不失落的,谁想穿越到剧里,竟是加倍补偿她了?
系统却在此刻泼冷水,“有这么个冲动鲁莽的爹,以后有你操心的,他疼闺女是不假,可爱惹事也是真,真捅出大篓子来,看你怎么收拾。
父爱,不是那么好享受的啊,那就是掺着玻璃渣的糖,吃着甜,可也容易划一嘴血。”
许棉老神在在道,“那又如何?我愿意!你这是羡慕了吧?”
系统噎了下,又嘴硬道,“本统又不是人类,才不会在意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你有虚拟人格呢?”跟她交流时,除了最开始是机械的电子音,后面可是情感饱满的很。
系统想要逃避时,就强行转移话题,“那个,我觉得你刚才太草率了,你跟许秋菊的恩怨不是都了结了嘛,何必再节外生枝呢?你就不怕闹大了,你坑来的钱被许家给没收充公?”
老许家可没分家,所有人的收入都在姚婆子手里存着。
许棉道,“首先,只要我爹不说漏嘴,许秋菊就绝不会爆出钱的事,否则她的那点私房钱也留不住。
其次,我为什么不能跟亲爹说?我受了委屈啊,难道我自己讨回公道就该默默一个人消化吸收了?
凭什么呀?
我不说,别人怎么知道我差点被算计?
我不说,别人又怎么知道许秋菊不是个东西?
我不说,万一让许秋菊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呢?
我不说,万一老许家拿我去填高家的火坑呢?
我最讨厌明明长了嘴,就是死活不开口,任由其他人各种猜测、误会,让事情越变越糟,最后再来个反转,呵,你是不是觉得那样打脸很爽?
错啦,前面的憋屈就不是憋屈了?等到反转,说不准早就增生结节了呢。”
系统听懵了,呆呆的说不出反驳的话。
许棉继续吐槽,“再说了,信息差才要不得,一来容易让局面陷入被动,二来也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又不是啥了不起的机密,大大方方摆到桌面上,大家一起解决多好?
就算对方出不了主意,帮不上大忙,至少不拖后腿啊!
亲人呢,贵在坦荡真诚,剖心以待,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啊,就是小心思忒多。”
系统,“……”
默了片刻,它幽幽道,“可你这样,不讲武德吧?”
许棉道,“武德是个啥?缺德才能活的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