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章 请客
“还是老大思虑深远,你这样说猪头张便懂了。”
猪头张欣然笑道,心中的疑虑扫却大半。
时机的问题解决了,抢劫杀人这类事,对他来说最是简单不过。
“怎么,还有什么疑惑?”
见对方思忖不肯离去,眉头还微锁着,许文豹问道。
“还有一件小事。”
“说来听听。”
“照理地煞盟的新人入盟仪式要完成一个正式任务以后,才可获得相应的待遇,之前陈均的待遇也是按照一事一结算的方式进行,正经落实下来原是准备安排在成功潜入丹堂以后。”
“然而今日我恰好要跟膳堂的掌事接触,却方便把陈均的待遇给吩咐下去,我也免得再跑一趟,毕竟下一次见膳堂掌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普通修士吃的是凡俗食物,而地煞盟在里面的伙食中一般参杂着入品灵物,对于认可的修士,他们也舍得花钱栽培。
他们每个月给膳堂支一笔费用,让这些地煞盟的修士可以开小灶吃得香喷喷,让周遭的矿奴是既怨恨又眼红想加入。
许文豹煞有介事的看了对方一眼,冷哼一声,语气严肃的道,
“你这小子,甚是大胆!”
猪头张抖了抖,双手往下一趴,小山坍塌一般轰然落下,结结实实的磕了磕头道,
“猪头张是老大一手拉扯大,不敢造次!”
许文豹面对着对方厚大的后脑勺,眼神里却也没多少怒色,
“既早有提前为他安排待遇的意愿,何必多此一问。我看方才说什么陈均不好掌控的话,都是在旁敲侧击的打掩护罢了,其实你早就信任此人了罢?”
猪头张埋着的脸微微一笑,
“什么都瞒不过大哥。”
“其实倒也没有到完全信任的程度,只是跟老四做事太多,让我都快忘了跟正常人合作是何种感觉了。好不容易手下来了个好用的,让我委实有些兴奋,不忍心放过。”
许文豹也没有多计较的意思,喃喃道,
“这陈均实力上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大胆去做便可,我相信自己的眼光,用人多疑反复,徒显束手束脚小里小气,让我不喜。”
“是。”
猪头张应诺下去。
考虑到矿奴们吃饭都是抢的,陈均已经是地煞盟的人还过去争抢实在不体面,膳堂掌事不熟悉陈均的样子,中午这顿就先掌勺的临时在饭盒上镌刻上陈均的名字,等将来熟悉以后就直接送到陈均手里。
他以为老大已经火气消了,准备起身,然而一道威严的声音炸响,让他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我让你起来了吗?”
猪头张神情迟滞,肥肉都颤了颤,膝盖都淤青般的疼。
“你僭越在先,惩你不动用灵力跪地两刻钟。”
猪头张面容苦涩,他这身子骨最怕体罚,两日前才被这家伙坑了灵石,没成想又莫名其妙的替陈均受了跪。
————
午时已到,烈日炎炎。
李家矿场的劳动强度不低,一上午下来寻常修士身上的灵气能被反复榨干又恢复三四轮,个个饿的头昏心慌。
负责膳食的凡人们将食物用木屉盒装好,陈均的那一份则刻了名字,用的锦盒。
扁担甫一挑过来,众人就跟闻到腥臊的恶狗一般汹涌的扑了过去,吓得他们撂下挑子就跑了。
份量有限,全靠眼疾手快,抢不到的那就只能饿一下午肚子,没人在这种时候留手。
炼气修士还未辟谷,需要等到筑基才能做到全不摄入食物。
“你们这帮散修,都是狗做的吗?”
蒋贺满头大汗的从人堆里挤出,恶狠狠的抢了两盒米粒饱满、菜肴鲜美的饭盒出来。
前几日他刚进来不懂这些潜规则,在其他修士手里吃了亏。
这次长记性了,掐准快到点的时候就提前来到放置饭食的桌案旁边磨佯功,监工一发出开饭号令他就来抢,再没有空手而归的可能。
“这次一下抢了两盒,美得很,吃完上顿不愁下顿,就是不知哪个倒霉蛋吃不着饭了。”
蒋贺喜气洋洋的吃了起来,吃到一半蓦然眼睛一亮,
“好家伙,这好菜好饭的,膳堂掌勺的手有些抖啊。”
他望向剩下那盒几乎要满出来的锦盒,其中灵气充盈的样子,很难让人不食指大动。
蒋贺吞了吞口水,
“好东西留到最后再品尝。”
蒋贺是个内海修士,炼气二层,原本听说外海地大物博,随便拣点破烂捕个海兽回来都能卖不少钱,结果坐着商船灵舟一路过去,兽毛都没捞到一根。
好不容易看到个巨鲸鲨摇头晃脑顶着头锤样的鳍在海面巡梭着,一船人却凑不出个筑基修士来,众人吓得仓皇失措,掉头就跑。
空手而归,几年的积攒又都折成了船票价,眼看一切成了空。
船家将他送回上船的位置赤尾岛,他越想越亏,只好联系自己的道侣吕如烟以及众位散修一起将船家抢了,想要稍微找补一番。
光脚不怕穿鞋,他抢了就跑,胆子比天大。
船主又是个修为比他低的软脚虾,听到一众人全是劫修,当场奉上全部身家,只是唯唯诺诺的说自己的是李家船夫。
他才不管什么什么李家,刚拿到灵石美滋滋的没有来得及开心一刻钟,就遇到了李家押送矿奴经过的灵舟,看出船家是自己麾下的摆渡人后,顺手就将他们这个团伙一个不剩的抓了去,至今都不知道其他人被打散到了哪。
蒋贺这几天憋一肚子的怨气,好在他功法不俗,在这帮身体孱弱的散修里称王称霸,才稍微找回点场子。
当然,他也懂得察言观色,知道东区有个叫做地煞盟的势力是绝不能惹的,其中刀疤脸、猪头张、和阴森中年修士豹老大尤其如是,不过这三人外观上也比较好辨认不大担心。
蒋贺大口干着饭,感觉今日的午餐甚是香甜,就听见旁边的人在议论纷纷。
“听说你们牢房死的那散修是风寒死的?”
“哎,别讲这晦气事。同你说个好玩的,也是那晚发生的事,跟徐牢头有关。”
“徐长齐?那可是个狠角色,我听说给丁字房整顿肃容,来了不到半月将散修们都制的服服帖帖的。”
“嘿嘿,只是那徐长齐初来乍到,跟豹老大相比还是逊色的多。”
“怎么个事?”
那人摆摆手,细细说道,
“起因是豹老大想教训个对面牢房的陈姓修士,让徐长齐来将那修士给安排进自己牢里,估计准备拷打一番。徐长齐刚来不久不知道地煞盟的手段,磨磨唧唧的,觉得自己被看轻了,后面给猪头张出手给他胁住了,估计吓得够呛,一个牢头被囚犯架在门口不敢发作,那样子你没看到,真是好笑的很。”
“哈哈,这徐长齐平日里咋咋呼呼人模狗样的,也有今天。对了,那修士被打的够惨吧,是掉了胳膊还是少了条腿。”
“你这就猜错了。别说昨晚真是好生痛快,估计豹老大让刀疤脸去试试新人的锋锐,给那散修一个下马威,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人根本不服,直接跟刀疤脸干上了。”
蒋贺听一胖一瘦两个修士讲得有滋有味,想着对方还不知道自己是个穷凶极恶的劫修的事情,要怎么不动声色的告诉他们。
于是转过脸去,饶有兴致的笑问道,
“那人竟敢还手?”
说话的瘦修士也不在乎有陌生人加入他们的谈话,兴致反倒更高了,神色精彩的道,
“岂止是还手。三两下就给刀疤脸锤地上了,牙齿都崩碎两颗,最后打不过给人低头认错。”
蒋贺听到这里就有些嗤之以鼻了。
他刚来那天就撞见过刀疤脸在教训人的一幕,那叫一个阴狠毒辣,而且旁人看不出,他这个劫修还看不出么。
刀疤脸的镇灵锁是有古怪的,每次能调用多好几成的灵力,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至于认错,就更加天方夜谭了,猪头张跟刀疤脸沆瀣一气,一个弄不过,两个人还弄不过么,难道那人的法力无穷无尽?
他不屑的轻笑一声,感觉这人为了增加故事的趣味,对那名修士进行了太多添油加醋。
“这位兄弟感觉面生,是新来的?”
讲故事的瘦修士侧目凝望了一阵,试探的问道。
蒋贺微微一笑,露出宽大的额头。
等了很久,总算等到人问他身份了,他笑着摆手道,
“啊,这两天刚来,因为初来乍到跟几个不长眼的家族修士起了冲突,不小心将他们打的残废,监工怕我惹事就让我到前工序来了。”
蒋贺胡乱吹嘘着,反正他刚过来,别人也不知道他底细。
瘦修士眼神微惊,露出一股崇拜,
“兄台厉害啊,连家族修士也敢惹,不怕被人呼朋唤友?”
蒋贺十分受用,笑道,
“这鸟不拉屎的地,我怕他作甚,再说了,若他在外面发难,我发起狠来,连他家眷也一并抢了。”
两个修士大眼瞪小眼,轻声问道,
“兄弟这口气,莫不是个劫修?”
这个疑问的上扬语调让蒋贺很是满意,嘴角不自觉的就浮了起来,
“是抢过几条李家的灵舟,不然也进不来这。”
“兄弟如此了得,今后在牢里可得多照看一番。”
这里也没有酒,两位修士只得抱拳以示尊敬。
“好说好说。”
蒋贺也谈得有兴致了,觉得这两个小子是可造之材,可以考虑收为小弟。
恩威并施,恩在威后。
他轻轻拿出那个略显奇怪的饭盒,将盖子揭开,热气腾腾,灵气漂浮,眼光顿时被吸引,也没去在意上面似乎刻了一个人的名字。
“来,相见是缘,我来请客吃口好菜。”
那讲故事的修士忽然看到了什么东西脸色剧变,跟另外一人私语了一阵,那人也坐不住,面色忐忑沉默着离开了。
“两位兄弟别走啊。”
蒋贺看得古怪,低头喃喃道,
“至于么?我也不是吃顿我的,就让你百倍奉还的恶人,这工段的散修未免也太胆小了点。”
他颇为得意的扬起头来,结果转过头发现周遭都有些清清冷冷的。
明明之前讲故事的时候还有一大堆人凑在旁边听。
这帮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的,就像是在害怕什么瘟疫传播一样。
“我只是说了一些实话而已,各位倒也不必如此震怖,只要不激怒我,我这人还是比较好相处的。”
蒋贺大大方方的开口,却发现依旧没人理他。
正疑惑时,就见方方正正的门框里,一个面容俊秀,身量挺拔的灰衣青年修士笑盈盈的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