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宅夜半声·终续

《老宅夜半声·终续》

安安十岁那年,画了一幅画。

画上是座歪歪扭扭的老房子,院子里有棵光秃秃的树,树下站着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个穿蓝布衫,一个穿白袄,手里都牵着根线,线的另一头,是个笑着跑的小女孩,身边飘着好多白色的小绒球。

“这是哪里呀?”阿明的妻子指着画问。

安安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奶奶说,这是我们以前的家。穿蓝布衫的是太奶奶,穿白袄的是小姑姑,她们在给我摘蒲公英呢。”

阿明正在厨房倒水,听到这话,手一抖,热水溅在虎口上,烫得他猛地缩回手,却没感觉到疼。

夜里,他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熟睡的妻女,脑子里全是安安的话。太奶奶,小姑姑……这些年他刻意不去想的名字,像扎在肉里的刺,突然被挑了出来。

他悄悄起身,走到书房,打开了那个尘封多年的木箱。里面除了奶奶留下的那张纸,还有一个小小的布包,是当年从老槐树树心里找到的——那枚锈成废铁的铜铃铛,被他小心地收在里面。

他捏起铃铛,锈迹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一点黯淡的铜色。指尖触到铃铛口的黑泥,那股熟悉的腥气仿佛又漫了上来,带着点潮湿的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叮铃……”

一声极轻的响,像是错觉。阿明猛地攥紧铃铛,抬头看向窗外。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像极了老宅院子里的青石板。

他突然想起安安画里的场景——太奶奶牵着小姑姑,小姑姑手里的蒲公英飞了满天。那画面里没有阴冷,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久违的安宁。

第二天,阿明做了个决定。

他带着妻女回了老家。车子驶过村口时,安安突然指着窗外喊:“爸爸,你看!”

阿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老槐树还立在那里,只是不再是枯槁的模样。树干上的裂痕不知何时愈合了,枝桠上竟真的长满了绿叶,风吹过,叶子沙沙响,像在打招呼。树下的空地上,不知被谁种上了一片蒲公英,白色的绒球在风里轻轻摇晃。

王婆已经过世了,村口的老人说,前几年总有人看到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在老槐树下徘徊,手里还牵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们走到老槐树前,安安挣脱阿明的手,跑到蒲公英地里,伸手去够那些绒球。“太奶奶!小姑姑!”她笑着喊,声音清脆。

阿明看着女儿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的妻子,她正望着老槐树出神,眼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莫名的亲切。

他打开那个布包,将那枚锈迹斑斑的铜铃铛放在树下。阳光照在铃铛上,竟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对不起,”他低声说,像是对空气,又像是对那两个从未真正离去的身影,“以前……是我太害怕了。”

一阵风吹过,蒲公英的绒球纷纷扬扬地飘起来,像无数把小伞,飞向天空。安安追着绒球跑,笑声像银铃一样。阿明看到,有两朵绒球飞得特别慢,像是在等着安安追上,又像是在……跟他告别。

他突然想起奶奶留下的那张纸,最后那句“奶奶护不动你了”。或许,她从来不是护不动,只是在等他自己明白——有些牵挂,从来都不是恐惧的来源。

离开时,安安把一幅新画送给了老槐树。画上,穿蓝布衫的太奶奶和穿白袄的小姑姑,正朝着远去的汽车挥手,她们的脚下,蒲公英开得满地都是。

车子驶远了,阿明从后视镜里看了最后一眼。老槐树下,那枚铜铃铛静静地躺在蒲公英丛里,风过时,仿佛又响起了“叮铃”一声,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温柔的叮咛。

从此,再没人说老宅闹鬼。只有每年春天,老槐树下的蒲公英都会开得格外茂盛,风吹过,绒球漫天飞舞,像无数个小小的祝福,飘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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