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苏醒
月明星稀,一轮满月照亮夜空,群星潜藏,是适合赏月的夜晚。
林中空地上,一个身穿白袍,面容姣好的少年平躺在落叶中。少年目光平静,脑中思绪万千,就像刚从深眠仓中苏醒那般,记忆不断地从脑海深处涌出,渐渐充满大脑,死鱼般的眼睛渐渐充满光彩。
“我的名字叫苍,来自帝国,记忆中我坐上了一架直飞联盟的穿梭机。现在看来是出了事故嘛?真是匪夷所思的事故。”
苍起身环顾四周,地面漫射着皎洁的月光,相互交叠的树枝下是深邃的黑暗。没有看到预想中燃烧的舰体,就连坠毁时地面的拖痕也没有,不仅如此林中安静的连虫鸣都未曾听见,这里仿佛被世界所遗忘。
环顾未果后,苍捞起衣袖,洁白如玉的小臂被月光覆上一层轻纱,没有。接着苍将衣服的各个口袋掏出,空空如也。
“奇了怪了,我的随身装备哪去了?这也不是梦里啊,难不成这里是‘伊甸园’?”
苍闭目而坐,不断朝着脑海中那个小光点呼叫着,光点在呼叫中变型扭曲,最后向四周发散。
“有没有人看着我,紧急情况,终止试验,我需要帮助。”
脑海中的光点便是灵能网络个人节点,灵能布满地球的每个角落,在太空中也发现了灵能的踪迹。灵能网络就是将无处不在的灵能编制为一张无形的大网就和以太网络一样,通过在网络上布置节点便可以进行无视空间的超感官通话,通过节点进行聊天和在现实中面对面差距不大能够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情绪。至于在其他方面的应用,伊甸园就是其中一个试验品。
现在需要的只有时间罢了,等待实验员或者主控Ai发现信息,执行纠错代码把自己送出去就可以了。
“姐姐不要生气啦,今晚的月亮挺好看的,你看现在月亮小姐都在注视着我们呢。”
“……”
背后传来了人声,是女孩子的声音,用的帝国语,不过带的口音有点奇怪,像是帝国边境村庄那边的口音。这次的自愿者是边境的居民?看来在没有我的参与的时间里他们将涵盖范围扩展到了边境,全面实施伊甸园计划指日可待啊。
既然有人在活动,那就表明实验处于运转状态,实验室的人员配给将会增加,用于观察自愿者在伊甸园的活动,及时发现BUG。和他们打个招呼自己被发现的概率将提升很多。
不过该怎么打招呼呢?万一对方见过墙上的照片将我认出来,得知我因为实验员的失误而被关在这里,恐怕会引起没必要的麻烦。
麻烦了,我可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啊,这种事明明卫更适合。
对了,那架穿梭机,那也算是实验的一部分。毕竟测试伊甸内的危险和个人的安危也是相当重要的一环,至于为啥是我?当然是自信了。
蕾娜不停安慰心情低落的月歌,对于那些孩子,她永远是最看重的人。比起自己那份多一人就是多一个伙伴的想法,她更多是将其视为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孩子。孩子的早夭无论放在哪个种族的母亲身上都是一份无法轻易解脱的束缚与重担。
“姐姐,我……”
“尊敬的小姐晚上好啊,今晚真是一个赏月的好夜晚。不仅仅是今晚,明晚,后晚都是适合赏月的晚上,只要您想我们随时都可以调整。”
苍好不容易组织好语言,还没等到两人经过灌木就跳出来,尽管认为自己讲的很风趣了,但是从那位黑发少女的表情上可以看出,自己说的话不能说是糟糕了,而是及其糟糕。
“你是?”
黑发女孩轻声问道,双手不断地摇晃着身旁的金发女子,金发女子明显看着成熟一点,虽然猜测淑女的年龄是一件失礼的事情,但苍的思维总是不停地在分析周围的一切。
一个15左右,另一个20左右嘛。黑发女孩明显还在发育,带点婴儿肥的脸颊,饱满圆润的鼻梁,低垂的眼睑,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嘛?金发女孩明显成熟很多,金发碧眼,傲人的身材在披风下若隐若现,脸型更偏向联盟,头发颜色在帝国也不算常见,是混血嘛?不论是与不是那双暗淡忧郁的眼神还是在下一刻紧紧吸引了苍的目光,两者发生了轻微的共鸣。
“请问你是谁?能不要一直盯着姐姐看嘛!你好恶心。”
“抱歉,抱歉。我叫杰克,很高兴认识你。”
下意识说了一个联盟的常见名字,她俩既然是两国混血,那自己说一个联盟的名字比说自己名字好多了。毕竟单字的名称在帝国也见不到几个,省的自己去解释,其他的等出伊甸再说吧。
“杰克?你这么晚出现在这里做什么?这是熄灯时间吧!”
黑发女孩气势汹汹的质问,看起来就像老妈子一样,明明长相更加温柔来着。关注点也错了吧!为啥会先考虑熄灯时间啊,我当然知道现在是享受美梦的时候,但前提是回到自己那张温暖的大床。
“抱歉抱歉,我知道是熄灯时间,我来这里是为了收集各位测试者的体验报告。小姐您知道的,伊甸园计划还在测试阶段,难免会有一点错误,这是不可避免的。所以说劳烦各位填写一下体验报告,当然这是直接浮现在视域的,如果现在没有那就等一等,咱们的程序员可能闹肚子了,一会就回来。”
希望真的是去上厕所了吧,都已经过了接近一分钟了,再怎么也该有人接手了吧!要不然接下来可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了。
“测试者?体验报告?视域?孩子,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金发女子开口了,和预想的不一样,她身上发散的敌意让人不安。我说错了什么嘛?难道她俩预定的是双人体验,对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我感到了不安,不过伊甸内绝对安全,这点应该是提前告知了才对。
“很抱歉女士,如果我说的话有什么不敬的地方请多多原谅。这里绝对安全,哪怕是受到致命伤害也可以用过区域回溯的办法规避。您看我,刚从一架失控直撞地面的飞行器里完好无损的出来,所以您不必担心任何与安全有关的事情,伊甸园里没有死亡。”
“没有死亡,呵,那也就是没有生命了。假如真的没有死亡那你就将那些孩子还给我啊!!”
金发女士的话如同晴天霹雳,两人如同木桩般呆立。
“姐姐……”
“我……”
苍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内心寒意起伏,有人企图用伊甸的特性来做某些精神方面的试验,找的还是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的母女?这是严重违规的操作!脑海中把可能会做这种事的人的脸挨个想起。巨大的情绪起伏将记忆的闸门大开,无数记忆碎片喷涌而出。
‘绿色的停机坪,五颜六色的礼仪队,鲜花,红毯,掌声。’
‘高速倒退的城市风景,身边四处张望的人,一座黑色的教堂……’
这是……我到达联盟之后的记忆?怎么会突然出现,假的吧!不,是真的我很确信,这该死的熟悉感,这是伊甸园无法做到的。既然穿梭机没有失事,那我现在这是在哪里?伊甸园嘛,不可能,伊甸园还做不过干扰记忆就目前来看还没达到这点。既然不是伊甸园,那我身上消失的随身物件以及正常使用但是没有收到回话的节点是怎么回事?
记忆闸门就像在开玩笑一般再次紧闭,在目前的这点记忆里完全没有关于这是何处的画面,可以确认是自己刚刚和傻子一样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月光皎洁,微风吹拂树梢,卷走剩下的炎热,寒冷紧随而至。
“喂,你还好吧。我们准备回家了,你要一起吗?”
黑发女孩搀扶着金发女子抬头问苍。
夜深了,身上没有武器,尽管是在人类居住区附近,也很难保证不会有野兽,特别是在山里。
不过自己刚刚那番好似精神有问题的言论,加之成熟男人的外观,被一个小女孩邀请有一点太奇怪了,还是得问问她监护人的意见吧。
“那就打扰了,不知姑娘名讳?”
“我叫蕾娜,你可以叫我蕾娜姐姐。”
“姐姐?”
苍不敢置信的看着女孩,女孩疑惑地望着自己仿佛觉得这样的关系天经地义反而是自己不明所以了。让一个年过30的人叫一个年龄15上下的女孩子姐姐,多少有点难为情了,或许是因为月光变暗的缘故吧。
“不知那位金发女士是否允许我在您家借宿一晚?明天一早我便离开,等找到我的同伴到时必有重谢,麻烦了。”
“可以。”
山路比想象中的难走,没有电子仪器的辅助,纯粹靠肉眼定位,得保证每一步都踩在实心的地面上,还要当心踩到夜晚露水浸湿的泥地,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但这些对那位金发女子而言就像呼吸般轻松,不时还出声提醒地面存在的危险,一路虽惊险但也没发生意外,安全走过了比较陡峭的山路。
“你不是这里的人吧?”
在接近山麓路段时,金发女子抬头看着苍开口问道。
“我想我不是的,如果您问我如何来这里的,很抱歉,我一无所知。我想我的记忆出现了空缺,不连贯的记忆充斥脑海,尽管记忆在不断地复苏,可我依旧没有如何来到这里的丁点记忆。”
“星歌姐姐,他不是你想的那个……”
“蕾娜,你上午不是又学了一次历史?‘那东西’的能力你不会不知道吧?你太温柔了,‘那东西’就是这样攻陷你的心防的。”
“两位,可否为在下解释‘那东西’?尽管失去了不少的记忆,但我可以很明确的表示,我没有一点恶意。”
“……”
转过山麓,面前豁然开朗,空旷的地面,高耸的铁丝网,一座长方体的巨大白色建筑坐落在空地中间,脚下一条石板路直通大门。
“这是……”
“蕾娜,你先进去看看孩子们。我在外面和这位绅士聊聊,注意不要吵醒孩子们。”
“哦,好。”
蕾娜回头看了一眼苍,月光下少女眼中含泪,那是在道别嘛?随后一路小跑到白色建筑里。
“你想让我解释‘那东西’是什么吧?”
金发女子站在路边的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苍,不,是审视着苍。危险的气息如同吐息的毒蛇,沿着大腿一路蔓延直达心脏。
不再掩饰的杀意,死亡的危机感充斥全身,血液开始沸腾,头脑反而变得更加冷静。
“我不知道您为何会对我抱有如此大的敌意,在下记忆缺失,不少事情都是刚好想起。如果是为了前面那番不知所谓的话感到不适,那我向您道歉,那只是我的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嘛?好一个胡言乱语,假名,假话,还有一些不知所谓的东西,就像是代码出错的乱码那样,一阵胡乱输出。现在呢?是不是记忆体清醒了,不再胡言乱语。”
代码,记忆体,那家伙把我视作人造人了嘛?不过我刚刚的行为来看也不排除我是人造人的可能性,但很明显不是,我有自己的意识,由执行和感性驱动。我能感受到恶意,感受到悲伤,这是机械做不到的事情。
“对于假名的事情我不可否认,但我的真名解释起来有很麻烦,我原想事情解决了再告诉你们……”
“事情解决!!你是不是想着杀害那些孩子然后在他们的尸骸上刻上自己的代号!万恶的仿生人!”
金发女子情绪激动,丰满的胸脯上下起伏,指着苍的手不停颤抖着。相比于这些,更让苍惊讶的是女子的眼睛,绯红的瞳孔带起一片血雾在月光下闪烁,冰冷的杀意在其中酝酿。
“红色灵能……”
“我不允许你伤害那群孩子!哪怕是死在这里,我也不会让你再往前一步!”
“我不是仿生人!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做出这样荒谬的判断,但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对你失去孩子的心情感同身受!我来联盟最重要的就是参加一位待我如子我待如父的人的追悼会。”
“追悼会!我不会让你伤害那些孩子!”
寒风吹过带起满地尘埃,苍不受控制原地起飞,狠狠撞向山麓转角的岩石。压根看不清她的动作,这不是普通人的动作,是改造人嘛?那双红色的义眼,以自己的经验判断绝对不是什么地摊货,绝对达到了军用级别,还是以灵能为驱动。眼前之人什么来路,用的是联盟目前的最高科技,这么小的组件帝国可还做不到!
苍判断那女子是为了保护建筑里的孩子,自己只要还在这里她就不可能停下来听自己解释,必须远离这个建筑。
“砰”女子鬼魅般的身影浮现,一记鞭腿将其从地上铲飞,空中接上恐怖的下踢腿。
左胸晃遭重锤,没等到大脑处理完疼痛信号,胸背又遭一击。看来结束了,作为非战斗人员,这样的连续攻击能保持意识清醒就很难得了,清醒的感受痛楚。
脸上传来碎石尖锐的触感,鼻腔全是倒灌的血沫,肺里估计也是这个情况。全身传来火辣的疼痛,唯独下腹传来一整清凉。转过身看着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女子,咦,她是在哭嘛?为何哭泣呢,你保护了自己孩子,消灭了前来挑事的人。
意识渐渐模糊,记忆的闸门依旧吞吐着过去的记忆。
‘闪着白光的球体,蓝色丝线构建的房屋,折翼的飞鸟。’
‘星海中航行的船,自我成长的金属,火焰覆盖的长柜’
‘在意识沉到深处,一道温柔的影子出现,上下起伏的嘴传来记忆中的回声:喳,二十岁生辰快乐,这件长袍可是我爷爷精心制作的,我可不允许你随便脱下!’
“姐姐!冷静点,他快要死了。姐姐!”
啊,是风铃嘛,好久不见啊。李先生的离去是人类的悲伤,不要哭了,我一直在的,在的。
微光中苍看到了曾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女,伸手想要触碰少女的脸,抱歉,我太累了……
山麓边,蕾娜拉着暴走的星歌,将她拉离躺在地上的那个少年身边。
“他不可能是仿生人,你看看他那双闪烁着星光的眼瞳,那份灵性是机械再怎么也学不会的啊。况且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悲伤和愤怒,这更不可能是仿生人能做到的。”
“姐姐?”
“血,血……”
“我在他的血里读到了孤独,无法言说的孤独与悲伤,这家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啊啊!”
星歌抱头痛哭。看着姐姐嘴唇星星点点的血渍,蕾娜知晓了一切,姐姐的种族天赋读取了这孩子的一部分记忆,与其产生了暂时的通感。
那孩子压抑的情绪如同泄闸的洪水涌到姐姐的内心。看着被情绪压垮的姐姐,蕾娜抱起不省人事的苍,撒开腿往家的方向跑去。
“姐姐,如果你再不振作起来,这孩子活不过今晚!”
家离这里最起码还有十分钟的路程,月亮此时害羞的躲在云后,静静观看着这场悲剧。
“把他交给我,现在可是夜晚。”
碎石边,月歌压制汹涌的情绪,将脸上的血摸去。保持半蹲的姿势,痛苦的嚎叫着,一对透明的布满血管的翅膀在背后张开,猩红的眼瞳再次浮现。
“姐姐,交给你了。”
看着向着家飞去的姐姐,蕾娜摩梭着腰间的一样物品说道:
“谢谢你告诉我,要不然今晚姐姐将做出最后悔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