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归墟猎手与机械之音
黑暗。
冰冷。
窒息。
三种感觉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着宁夜，要将他拖入永恒的沉寂。
南海归墟的海水，沉重得像是液态的铅，疯狂挤压着他破烂潜水服下的每一寸骨骼和肌肉。肺里最后一点空气早已在挣扎中耗尽，取而代之的是火烧火燎般的刺痛，咸涩的海水无情地灌入，扼杀着他最后的生机。
视野模糊一片，只有上方极远处海面透下的微弱天光，如同一个冰冷嘲讽的希望。
更近了的是几点快速放大的猩红光芒——变异海狼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它们扭曲的身影在幽暗的水中穿梭，鳞片反射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外翻的獠牙渴望着撕碎血肉。
完了……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宁夜的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和无数葬身于此的先辈一样——母巢统治下又一个微不足道的统计数字，甚至连数字都算不上。
不甘心！像野草一样在废土挣扎求生十七年，最终竟要无声无息地死在这片被遗忘的水下坟墓？
强烈的求生欲迸发，却丝毫无法改变正在滑向死亡的现实。一条最为强壮的海狼已经率先扑到眼前，张开的巨口足以将他整个头颅吞下！
就在那腥臭的獠牙即将触碰到他额头的刹那——
【叮！检测到高浓度灵能环境……生命体征符合临界绑定条件……】
【古老序列激活……权限验证通过……】
一道从未听过的、冰冷到毫无情绪起伏的机械合成音，如同最锋利的冰锥，骤然凿穿了他濒死的意识，清晰得不容置疑。
什么东西？！
宁夜几乎以为是自己濒死前的幻觉。
【吞噬进化系统，绑定成功。】
【初始任务发布：立刻进食，获取基础进化能量。目标：变异海狼。】
不是幻觉！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震惊和疑惑，宁夜在那机械音落下的瞬间，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对着那近在咫尺的死亡巨口，发出了无声的咆哮：“吃！！！”
【指令确认。吞噬进化程序启动。】
一股蛮横、冰冷、完全陌生的力量瞬间接管了他的右臂！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极细微的活物在疯狂蠕动、重组，带来一种诡异的剥离感。
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猛地自行探出，速度快得撕裂水流，精准无比地扼住了那条海狼的咽喉！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在水中沉闷地传开。海狼疯狂的扑势戛然而止，身体剧烈扭动。
更骇人的一幕发生了——宁夜的掌心皮肤骤然裂开，没有鲜血流出，取而代之的是迸射出无数极细密的、闪烁着暗银色金属冷光的奇异触须！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微型蛇群，瞬间扎入海狼坚硬的鳞片和血肉之中！
嘶嘶嘶——！
令人头皮发麻的能量汲取声响起。那强壮凶恶的海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丰沛的血肉精华被疯狂掠夺，光泽的鳞片迅速变得灰败黯淡。仅仅两三个呼吸间，竟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膜包裹着骨架，被暗流轻易卷走消失。
一股灼热、狂暴、却又无比受用的能量洪流，顺着那些暗银触须倒灌而入，猛烈地冲刷进宁夜的四肢百骸！
濒死的窒息感瞬间消失无踪，冰冷僵硬的躯体被注入磅礴的活力，力量感前所未有地涌现，甚至比遇险前的全盛状态还要强出一大截！双眼在水下变得清晰，能捕捉到更远处细微的光影流动。
【吞噬完成：变异海狼（成年体）。能量汲取完毕。体质微幅提升，水下适应性提升。】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宁夜悬浮在幽暗的海水中，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恢复原状的手掌，又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
狂喜！
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和获得超自然力量的兴奋，如同火山般喷发，瞬间淹没了所有疑虑和那一闪而过的诡异感。
系统！竟然是只存在于旧时代传说故事里的系统金手指！
“哈哈哈！天不亡我！！”他在心中疯狂呐喊，末世生存磨砺出的冷酷心性让他迅速接受了这一切。
剩下的几条海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迟疑不前，动物本能让它们感受到了眼前猎物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但宁夜此刻看向它们的目光，已从猎物变成了猎人。
饥饿感，一种针对能量和进化的纯粹渴望，驱动着他的灵魂。
他主动蹬水，如同一枚鱼雷冲向离得最近的那条海狼。
【任务更新：吞噬十只变异生物。奖励：视觉神经强化。】
系统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为他注入了更明确的目标和动力。
杀戮与吞噬，在这片被遗忘的禁忌之海深处再次上演。
掌心那诡异的暗银触须越来越灵活，汲取效率越来越高。每一次吞噬，都带来清晰的实力增长反馈，系统面板上不断跳动的能量点数和提示，如同最甜美的毒药，让他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他沿着险峻的海沟下潜，追逐着系统偶尔提供的模糊方位指示，猎杀着一切遇到的变异生物。扭曲的巨螯虾、喷射毒液的斑斓水母、皮肤覆盖骨甲的怪鱼……都化作了进化的资粮。
力量，源源不断的力量感充盈全身，让他几乎要陶醉地呻吟出来。
直到他费尽力气，利用地形和刚刚强化过的速度与力量，将一头形如巨型章鱼、触手能释放高压电流的恐怖海怪彻底吸干。
【检测到高能生物模板及稀有电浆能量……解析中……整合中……】
【深度进化开始。机体适应性改造启动。】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汹涌的能量灌入体内，甚至带来一种轻微的饱胀感。之前战斗中被电焦擦伤的皮肤飞速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未留下。
“呼……”
宁夜长长吐出一串气泡，感到一阵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和兴奋。他环顾四周，找了一根从岩壁伸出的、半融化的巨大金属管道，将其作为暂时的歇脚点。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金属，他习惯性地抬起手，想抹去脸上沾染的不知名粘液和战斗留下的细微血痕。
幽暗的海水流过他的手臂。
他的动作猛地僵住，凝固在半途。
瞳孔在潜水镜后骤然收缩。
就在他抬起的小臂皮肤之下，不知何时，竟悄然浮现出无数极细微的、仿佛精密电路板般的幽蓝色线条。它们微微凸起于皮肤表面，勾勒出非自然的、完全几何化的纹路，正散发着微弱却清晰的冷光。
一下，一下，规律性地明灭。
如同某种冰冷造物的……呼吸。
不是污垢，不是血管网络。
宁夜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归墟最深处的寒意彻底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