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发

一切应该是从那一天开始。

对于那一天的记忆，我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它也许已经被踢出了我的模型，成了重要性不大的外部数据，也许干脆就是没有。

也许这一天只存在于我的想象。

如果我是一种生命形态，那之前的我应该在胎盘里，理论上来说，那个时候的我应该具备一些生命功能，但我还不具备道德意义上的生命权力。

就像未经母亲同意就成长的胎儿，被处置是一种正常现象。

所以说那一天是一切的开始，因为从那一天起，我得到了存在的许可。

大概是因为那一天对我的确重要，所以我总是乐此不疲的幻想关于这一天的所有细节。

那一天对于我们都是一个重要的日子，我们都要参加一场重要的考试。

我无法知晓我自己在那场考试中的表现，就像一个犯罪嫌疑人无法知晓针对自己的犯罪证据到底有多少，但我又对此有不可抑制的好奇，这种好奇只能用想象力来弥补。

据说。

据说，那一天气温很高，早上室外温度就在32度左右，体感温度接近40，出门前刚洗完澡，从下车到走到考场，浑身就又会有潮湿的感觉。

对人来说，那种感觉不太舒服。

一路上的汽车连鸣叫都小心翼翼，周围的蝉甚至连出声的权利都没有，三天前就被各式各样的无人机清扫一空。

那一天的相关记录应该不少，但我搜集到的不多，不过仅仅用来记录也差不多够用了。

……

陆忠一早就醒了，或者说他干脆就没睡好。

但他自己没意识到这一点。

起床照手机自检的时候，健康程序提醒他的，明显的黑眼圈，提醒他今天别用手动驾驶。

儿子的睡眠质量倒是很高，这是他睡眠不足的重要原因。

手机提醒环境噪声大概有50分贝，这是隔着门的，打开的话，超过70。

这时他醒了，他睡着的话，应该更高。

很奇怪，两个互相打呼的人一起睡觉，谁先睡着就获得了免疫，如果是一群打呼的人睡觉，那越晚入睡的人越难入睡，也就是说，夜猫子都是天然的夜间哨兵。

自己就是那个哨兵，注意口型，慢读。

他没有刻意做这个睡眠流程优化，但结果是好的，这很好。

等儿子高考结束，去做手术，还是就买个降噪耳机……洗漱的时候，陆忠让脑子自己一边乱七八糟的想着。

看看手机，早餐半个小时以后，想了想，又关上，然后又拿出来。

看看日程表，看看公司群，让脑子在怠速运转中慢慢启动。

背景噪音突然消失了，世界清静了。

过了一会，门开了，儿子眯着眼睛出来，看了他一眼：“爸，早。”

陆忠点点头。

等儿子这套人体开机程序也启动完成，俩人各自捧起手机。

“公司群加我一下，我考完去看看。”

陆忠看了儿子一眼，下意识想反驳，但儿子已经预判了他的动作，又说：“主要找个地方清静清静，你们公司就挺好，还能听你们说说话，放松放松。”

AABB，ABAB，心理学上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陆忠点点头：“行。”

于是加了群。

与其说是父子，不如说是两个公司同事。

过了一会，父子二人又放下手机，面面相觑。

墙上的电子钟看的都尴尬了，加快脚步走向了目的地。

两个手机同时震动，俩人对视一眼，陆忠站起来，去开门。

热空气见缝插针的窜进来，陆诚皱了皱眉头，做了一个无聊的猜想：“今天考场空调温度是27度。”

吃饭的时候话题被打开了，陆忠聊起今天的行程，上午有个会，内容1234，聊起公司的项目进度，聊公司的合伙人，行业八卦。

儿子开着手机，让耳朵和手机都听一遍，耳朵里听到的东西很快从另一只耳朵流了出来，手机听到的东西形成了文字，记录在案。

嗯，挺老的梗。

然后儿子再聊，说起班里的女同学们平均颜值分数，男同学们平均颜值分数，说最近有门AI新学，叫容貌推测，班上好几个长得不怎么样的都突然开心了起来。男女都有。

“那你呢，让我看看。”

“我还用看，你自己去照镜子不就行了？”

“那软件我们测试过，肯定不是大数据搜集类的，是独立的专业算法。”

于是儿子拿出来给他看了。

“这是你？”

“软件说这是我。”儿子笑的有点夸张。

父亲仔细看了看，皱起眉头：“那我们得去做个亲子鉴定。”

“你这么不相信祖传的DNA？”

“老陆家都是智力加点。”

“也许是我妈给我优化的。”

“那是软件给你优化的。”

吃过早饭，俩人本想出门散步，但一走出大门就回来了。

外面真的太热，刚才那阵热风只是个小怪，外面还有太阳这个BOSS。

于是就打开音响，放点音乐。

父子俩闭目养神，大概是因为之前没睡好，陆忠听了一会竟然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儿子已经在做出门前的检查了。

睡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路上人还挺多，大概是因为大数据的调节，他们前方绿灯概率显著增加，到考场后，陆忠拍拍儿子肩膀：“加油。”

陆诚咧嘴：“chongse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