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章 弑神诏
鬼谷的雾是活的。
云羿握着青铜钥匙踏入谷口时,发现雾气正在吞噬自己的影子。那些失去影子的山石开始流淌星髓,在绝壁上凝成《阴符经》的残篇。
当他念出“天发杀机”四字时,整座山谷突然翻转,露出埋在地脉中的青铜城郭。
“这才是真正的鬼谷。”玉俑从他袖中跳出,“张仪在此舌战星官,苏秦在此剜心祭天...”
话音未落,云羿的赤霄剑突然脱鞘飞向城楼。剑尖刺中的牌匾溅起血雨,露出被星火灼烧的铭文——“天枢阁”。
阁楼飞檐上悬挂的青铜铃铛无风自鸣,每声铃响都让他的右眼赤纹抽搐。
阁内是倒悬的星盘。二十八宿位置坐着玉雕人像,他们的心脏处插着战国名剑。
云羿走近紫微垣方位时,玉雕突然睁开重瞳:“逆徒,还认得为师吗?”
赤霄剑发出悲鸣。云羿惊觉这尊玉雕的面容,竟与骊山地宫中的墨翟遗蜕完全一致!
星盘开始转动,玉雕们的心脏淌出银血,在地面汇成《捭阖策》的甲骨文。
“纵横捭阖,不过弑神诏书。”玉雕墨翟的指尖滴落星髓,“当年我与十二星官在此诛杀荧惑...”
穹顶突然破碎。幽荧的血月锁链缠住星盘,她的裙裾拂过处,玉雕尽数崩裂。
云羿在气浪中抓住赤霄剑,剑身映出的却不是自己——那是个背生骨翼的神祇,正在啃食星官的肝脏。
“好弟弟,看看你前世的模样。”幽荧的月轮割裂时空,“这些玉雕才是篡改历史的罪人!”
记忆如毒刺入脑。
云羿看见自己高居星宫,脚下是十万具天兵尸骸;看见墨翟率十二星官布下周天星斗阵,用九鼎剜出他的神格;最后看见幽荧抱着冰棺中的羲和,将荧惑火种按进死胎眉心。
“现在明白为何要灭世了吗?”
幽荧的指尖点在云羿右眼,“这些凡人窃取神火,把母亲炼成镇守归墟的...”
赤霄剑突然暴起。剑光斩碎的月轮化作记忆碎片,云羿在其中看见惊人真相:青铜巨门后的归墟里,羲和的尸身正在分娩——无数星骸从她腹中涌出,凝聚成新的荧惑妖星!
鬼谷地脉开始沸腾。玉俑突然膨胀成墨翟真身,他手中的矩尺劈开血月:“苍溟宫主,你当真以为老朽算不到这招?”
星盘碎片重组为困龙阵,将幽荧的十二道月轮钉在虚空。
云羿的赤霄剑却在此时转向墨翟。剑锋穿透他胸膛时溅出的不是血,而是星沙:“果然...连你也成了轮回的傀儡...”
鬼谷城郭轰然坍塌。云羿坠入地核,看见浸泡在星髓中的青铜巨树——与骊山地宫所见不同。
这棵树的每片叶子都是玉简,记载着被抹去的历史:牧野之战时天降流火、周公旦夜会荧惑、老子出关前剜目镇煞...
树根处缠着具水晶棺椁。当云羿拭去冰霜,呼吸几乎停滞——棺中躺着与自己容貌相同的男子,额间赤纹正与他的右眼共鸣。
更骇人的是,男子手中握着的赤霄剑,剑格处镶着传国玉玺!
“这才是初代荧惑。”墨霄的声音自树顶传来。
他的白衣沾满星火,左眼重瞳已化作琉璃珠,“当年十二星官未能彻底诛神,只能用九鼎将你...”
云羿的剑突然刺入树身。巨树年轮急速倒转,将他卷入时空乱流。再次站稳时,他站在燃烧的摘星楼上,脚下是正在融化的九鼎。
墨翟率十二星官跪在阶前,他们手中托着的不是兵符,而是自己的眼睛!
“请星君剜目镇劫!”墨翟的呼声震动云霄。云羿感觉右眼剧痛,赤霄剑竟自动剜出血淋淋的眼球。
当他将这颗燃烧的眼球按进九鼎时,天际裂缝中传出羲和凄厉的哀嚎。
幻境破碎。现实中的鬼谷地核已成熔炉,青铜巨树正在吞噬赤霄剑。云羿的右眼赤纹突然离体,化作火凤撞向树冠。
幽荧趁机挣脱困龙阵,月轮斩断树根,露出埋在地脉深处的羲和右臂!
“母亲!”幽荧泣血悲鸣。那条玉臂突然掐住云羿咽喉,指尖刺入赤纹:“我的孩儿...把神格还给...”
墨霄的断剑自虚空刺来。剑锋穿透云羿胸膛,却将荧惑火种钉入羲和手臂。
鬼谷天地开始湮灭,青铜巨树收缩成木簪大小,自动插入云羿发髻。
“走!”墨霄燃烧最后的重瞳之力撕开通道,“去归墟终结...”
话未说完,他的身体已化作星图。云羿被气浪推入裂缝,手中攥着墨霄残留的青铜面具。
最后回眸时,他看见幽荧抱着羲和手臂沉入地核,而鬼谷上空正在凝聚新的血月。
归墟的浪是倒流的时光。
云羿踩着青铜巨门的碎片漂流,看见每个浪头都映着不同时空的自己:
有在稷下学宫辩经的白衣士子,有在云梦泽屠龙的赤瞳妖魔,最多的还是高居星宫、脚下伏尸百万的神祇。
当赤霄剑发出归鞘般的嗡鸣时,他看见了真正的归墟核心——十万具星骸拼成的王座上,坐着个正在把玩九鼎的少年。
那人的面容在接触到视线时开始变幻,最终定格为徐福的模样。
“或者说,该叫我太一?”
少年指尖跃动着荧惑火种,“从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到秦始皇焚书坑儒,这盘棋我下了整整八百年。”
赤霄剑刺出的刹那,云羿惊觉剑锋穿过的是自己的虚影。
少年太一的身后展开星图长卷:阿房宫的十二金人其实是归墟锚点,骊山地宫是逆转星轨的机枢,而蓬莱仙岛竟是太一神格的容器!
“还要多谢你释放烛龙。”
太一弹指唤出建木虚影,“没有它的逆鳞,怎能打开归墟的...”
剑光如白虹贯日。云羿燃烧右眼赤纹,以自身为剑鞘发动最后一击。太一的胸口被洞穿时,露出的不是心脏,而是旋转的青铜巨门。
门缝中伸出万千触须,将云羿拖入门内世界。
这里没有时空的概念。云羿漂浮在星骸漩涡中,看见九尊巨鼎正在熔炼华夏龙脉。
鼎身上的饕餮纹活了过来,衔住他的四肢注入星髓:“欢迎回家...荧惑大人...”
剧痛中,云羿的颅骨裂开第三只眼。前世记忆如天河决堤:他本是荧惑星官,因怜悯凡人私授神火,被太一剜去神格打入轮回。
羲和盗取他的残魂注入死胎,却造就了更凶戾的荧惑之种...
“现在,做出选择。”太一的声音自鼎中传出,“重归神位焚尽八荒,还是...”
赤霄剑突然自毁。剑身爆发的星火将云羿推出青铜门,残片在他掌心拼成“人道永昌”四字。
归墟开始崩塌时,他看见十二金人从不同时空跃出,以身为碑镇住太一真灵。
浮上海面时,赤霄残剑正在悲鸣。云羿握着最后一块碎片,望向九州方向。
骊山焦土上,新生的建木正在抽芽,树梢挂着墨霄的青铜面具。而东海尽头,幽荧抱着半截羲和玉臂,正在步入升起的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