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章 虎骨焚香
地底涌出的青铜根须缠住禹的脚踝时,他正用异化的右臂攥着半截白虎面具。昨夜祭坛崩塌激起的尘埃还未散尽,掌心残留的神血竟在月光下凝成冰晶,每一粒都映着涂山百姓惊恐的脸——那些被青铜锁链贯穿的躯体,此刻正悬挂在头顶岩壁,像风干的腊肉般微微摇晃。
溶洞深处的青铜古树突然绽放幽光,万千铃铛状的花朵同时震颤。禹将金骨碎片抵在眉心,虫卵印记骤然发烫,视野顿时浸入血红——他看见每朵铃铛花芯都蜷缩着婴孩,脐带连接着树脉,而那些脉络最终汇聚到古树顶端:白虎神君赤裸的躯体与树干融为一体,心口插着柄青铜匕首。
“以身为鼎...好狠的炼器术。”禹齿间渗出翡翠色血沫,右臂鳞甲与青铜根须摩擦出刺耳锐响。三日前白虎神君那句“万界墓碑”在耳畔炸响,他忽然读懂那些铃铛花的纹路——分明是缩小版的九州河图!
古树年轮忽如磨盘转动,神君银发间睁开数十只琥珀色竖瞳。被青铜侵蚀的半张脸裂开缝隙,露出内里蠕动的翡翠色肉芽:“小禹工,可知我为何选你入局?”神君指尖轻弹,悬挂的百姓突然睁开空洞双眼,齐声吟诵起治水歌谣。
禹的左眼突然流出金血。姜鸢的金骨碎片在胸腔内翻涌,将他拖入某个记忆残片:十五岁那年开凿龙门山,自己误入上古矿洞,石壁上那些被误认为天然纹路的沟壑,此刻清晰显现出九鼎阵列的图腾。
青铜古树根系骤然暴起!
千百条根须化作锁链绞杀而来,禹却松开开山斧,任由异化右臂暴涨出翡翠藤蔓。当第一根青铜刺扎入肩头时,他猛地抓住神君心口的匕首——掌心触及的刹那,匕首纹路竟与姜鸢金骨产生共鸣,震得整棵古树簌簌作响。
“这是...姜鸢的肋骨?”禹的惊呼淹没在青铜哀鸣中。匕首褪去铜锈,露出内里鎏金质地,那些被误认为装饰的波浪纹,实则是无数微缩的治水工事图。
神君半张人脸浮现解脱之色:“她当年剖骨为刃,斩的可不是颛顼。”话音未落,青龙啸声穿透岩层,溶洞顶端轰然炸裂。玄甲士兵如暴雨倾泻,为首将领额生龙角,手中长戟直指神君眉心:“叛徒!安敢私启归墟鼎!”
混战来得猝不及防。禹在刀光剑影中窥见惊人真相:青龙将士斩杀百姓时,尸体流出的不是血,而是泛着星辉的青铜液!那些液体渗入地面后,竟化作微缩的鼎形阵图,将溶洞改造成移动的鼎镬熔炉。
金骨突然剧烈震颤。
姜鸢的虚影自匕首浮现,素手轻抚神君残破的面颊:“西岭的雪化了,小白虎。”神君闻言浑身剧震,完好的左眼淌下血泪。禹突然想起十年前昆仑墟的雪夜,自己曾在冰窟见过具鲛人尸骸——此刻神君流泪的模样,竟与那鲛人如出一辙!
青龙长戟破空而至,神君却主动挺胸迎上。戟尖穿透心脏的瞬间,万千铃铛花同时爆裂,婴孩哭声与青铜崩裂声交织成毁灭交响。禹被气浪掀飞,后腰撞上祭坛残柱时,看见神君的心脏在戟尖跳动,渐渐化作青铜鼎耳形状。
“带它去归墟...”神君残存的右臂突然伸长十丈,将禹抛向暗河漩涡。在坠入水流的刹那,禹看清神君最后的唇语——那分明是姜鸢独创的治水密语:“鼎耳即归墟之匙!”
暗河湍流中漂浮着发光蜉蝣。禹的异化右臂不受控制地抓向鼎耳,虫卵印记却爆出金光束缚动作。两种力量撕扯间,他恍惚看见姜鸢立于弱水中央,左半身金骨璀璨,右半身黑气缭绕,脚下踩着被青铜锁链缠绕的共工雕像。
水流突然变得粘稠如蜜。前方出现倒悬的青铜城池,街巷间游荡着人首鱼身的怪物。禹怀中的鼎耳突然发热,在城池上空投影出白虎神君的身影——银发男子正在某个布满冰棱的洞窟焚烧书简,火光里浮现“禹王元年,共工现于汶水“的字样。
“幻境套着幻境...”禹咬牙撕下右臂鳞甲,用剧痛保持清醒。翡翠色血液融入水流,竟让那些怪物惊恐退散。他顺着血线指引游向光亮处,却在破水而出的瞬间僵住——汶水两岸开满青铜色的曼陀罗,花芯里沉睡着被琥珀封存的治水官,伯益的面容正在最近那朵花中缓缓浮现。
鼎耳突然腾空而起,在月下投射出九星连珠的天象。禹额间虫卵裂开第三道缝隙,翡翠纹路爬满脖颈,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古老音节:“鼎祭...开始...”
汶水突然倒灌苍穹,九尊巨鼎虚影笼罩四野。禹在失控边缘抓住最后神智,将姜鸢金骨刺入虫卵。金光与翡翠色烟尘纠缠升腾之际,他看见对岸山崖立着道戴斗笠的身影——那人手中竹竿挂着六枚金骨碎片,脚边躺着具青龙将领的尸体。
夜枭啼哭刺破寂静,月光已染上青铜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