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章 村通知
“我啊,跟县里一位老师傅学的。”
陈海浪还真没骗人。
这修表技术是前世跟县里一位老师傅学的。
他还记得很清楚,当年被那个老师傅忽悠去商场干了好几年的修表工。
那些年,也是他最昧良心的几年,感觉阴德都给造完了。
陈火旺宁愿相信自己有病,也不愿相信那个整日游手好闲,抽烟喝酒的海浪,居然会抽空去学修手表。
可现实就摆在他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陈海浪嬉皮笑脸道:“叔公,我这修表技术不错吧。”
陈火旺板着一张脸:“马马虎虎,就一颗粗码表而已,还是最简单的泡海水,厂里工人学一个月,差不多也就会修了。
给你一颗细表的话,你估计零件都不知道怎么拆,还有刚刚拆摆轮时动作那么大,你要是我教出来的,肯定会被我骂死。”
陈海浪“切”了声,四叔公这张嘴果然硬的很,很喜欢鸡蛋里挑骨头。
“咱们先前说好的,你这套修表工具,就送我了啊。”
见陈海浪开始打包修表工具,陈火旺心肝脾肺都在疼,这套工具跟了他近三十个年头。
比他爱人陪伴的时间还要长,虽然已经不能修表,可每一把工具都保养的非常好。
真要送人的话,还真相当不舍,可话都说出去了,陈火旺本想叮嘱海浪,让他要仔细保管好。
没想海浪笑着说道:“不用烦恼,像这种吃饭的家伙,我还是很珍惜的,哪天我自己买套新的,就把这一套还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不给人家的话,还真说不过去,陈火旺嫌弃道:
“不是这么收的,我来收。”
陈火旺将一整柜子工具整理好,以及这些年攒下来的配件,全都交给了海浪。
“你真想修表的话,这些零件也给你,还有,这套工具跟了我快三十年,一定要给我保管好。”
“那肯定的。”陈海浪开玩笑道:“人走工具还在,一套传三代。”
陈海浪刚说完,就被他爹狠狠敲了下头:“少年郎,怎么乱说话,你这张嘴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骂归骂,可陈金山嘴角的笑意根本就压不住,见四叔将工具收拾好。
他就赶紧伸手去拿,生怕四叔反悔,可没想四叔紧紧拽着,是真的舍不得给。
“四叔。”
陈火旺长叹一声,最终还是放手,将这套修表工具给了这对父子,就下了逐客令。
“我累了,你们赶紧走吧。”
可让陈火旺没想到的是,陈海浪这孩子脸皮有够厚,还在他的工具间转悠。
“叔公,你这盏上海牌台灯不错,我那里没有台灯,干脆也送我吧。”
陈火旺额头上的青筋都冒起来了,可突然间就没脾气了,反而温和说道:
“拿去吧,这个灯被我改过的,很伤眼睛,平常不要随便乱用。”
“知道嘞,感谢叔公。”
临走前,陈海浪还是把那条牡丹香烟给了叔公,一想到将来叔公就是因为香烟抽太多才走的,就蛮说道:
“年纪大了,少抽点。”
陈火旺白了他一眼:“天上下红雨啊,你这会关心人?”
“偶尔还是会的。”
......
自打陈海浪将张大娘的表修好后,她就变成了一个人形喇叭,逢人就说:“你们知道吗,那个陈海浪居然会修表。”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家里那块表就是他刚刚修好的。”
“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而住在陈海浪房子下面的那户人家,听到陈海浪会修表,当场跳出来。
“没可能,那只鲈鳗要是会修表,咱村每个都人才。”
“是真的啊,你们要不信,可以去问火旺叔,就是在他家修好的。”
张大娘虽卖力广播着,可村里人都是笑笑,没人愿意相信这件事。
毕竟陈海浪以前的名声实在差,村里最糟糕的鲈鳗之一,突然会修表,搁谁谁都不信啊。
......
陈海浪将四叔公那套修表工具都搬回家都两天,可村里还是没人来找他修表。
陈海浪觉得就靠张大娘那张嘴是不够的,必须要给这些村民一点点震撼才行。
于是,陈海浪就来到村大队这边,本想花个两毛钱买一条村广播的。
可没想,负责广播的姚大爷没在,也不知道跑哪溜达去了,且广播室的门也只是虚掩着。
早些年,陈海浪就跟那群兄弟做过一些荒唐事,趁着姚大爷不在,他们偷偷溜进村广播室,唱歌给全村人听。
打那以后,他们这帮人在村里彻底出名了,陈海浪也荣获“歌王”的称号。
陈海浪寻思着,姚大爷肯定也不相信他会修手表,让他帮忙广播的话,估计不大现实。
就轻车熟路打开了广播开关,并拍了拍话筒。
“咳咳咳。”
他学着姚大爷语气广播道:“各位乡亲,各位村民,大家上午好,我是陈海浪,今天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跟大家通知一下......”
听到广播声后,村里人全都放下手里的工作,纷纷看向了村里的大喇叭。
可村里人,一个个都面面相觑,今天怎么回事,居然不是老姚广播,而是换成了陈海浪。
一座带庭院的石头厝,正在织网的老太太皱起眉头来,她这宝贝孙才乖没两天,怎么又开始闹腾了。
大嫂王翠芬摇头嫌弃道:“又要搞事情了,等会村大队又要到我们家训话了。”
倒是陈金山已经猜到自家老三打算广播什么内容。
陈海浪接着说道:“大家厝里,有坏掉的手表,有打算修表的,这段时间可以拿到五队的陈海浪家那边去修。
价钱非常便宜,粗码手表三块钱起,双狮还有精工,上海牌的,五块钱起,比镇上和县里便宜很多。
如果村民要是认为我陈海浪是开玩笑,不会修表的话,可以去问五队的张月珠。
前两天,我才刚帮她免费修好一只手表。
另外,今日算是我海浪修表店,第一日正式开张营业。
第一个来我家修表的,免费修理,第二个的话,可以打五折,第三个打八折。”
“再通知一遍......”
村里人听完广播后,一个个都傻眼了,大嫂王翠芬插着腰笑道:“这海浪是不是头壳坏掉了,要不要送他去第四医院看一下。”
可她刚说完,全家人都狠狠瞪着她,吓得她赶紧溜回屋里头。
张玲花叹气道:“金山,你说海浪真的会修表啊。”
陈金山点头:“真的会修,且修得非常好,连四叔都觉得很好。”
“这孩子哪里学的啊。”
“我也不知道,他说是从县城那边学来的。”
张玲花叹气道:“咱们两个是不是没有当好爹娘,对这孩子了解得太少了,也许他不像村里人说的那么坏。”
就在此时,陈海浪那群正在抽烟打牌的狐朋狗友们,听到广播后,一个个也全都笑翻了。
“这浪哥,正经没几天,就又开始搞事情了,怎么还幻想自己是个修表师。”
李斌说道:“是不是追不到前些天跟他一起讨小海的那女人,失心疯了。”
“有可能,那女人确实有够水,换作我的话,晚上都睡不着。”
“要不,咱们先去他家看看,省得等会浪哥真把事情给闹大了,有咱们在也比较好收场。”
“走,到时候,浪哥要是真心情不好,咱兄弟几个陪他好好喝几杯。”
“几杯,哪里够,少说也得一箱。”
“酒钱你出啊。”
“开玩笑的。”
一位躺在摇摇椅上的大爷,正在听收音机放的歌仔戏,听到广播响了后。
猛地从摇摇椅上坐起来。
“夭寿仔,又偷用广播。”
姚大年当场抄起一根木棍,健步如飞往着广播室去,可等他赶到时,哪里还有人影。
广播台上,留下两毛钱和一包大前门,还有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姚叔,刚刚你不在,我就自己播了,这两毛是村广播钱。
看到那两毛钱后,姚大年就没那么生气了,自言自语起来:“奇怪,这孩子啥时候变得这么客气。”
可就在这时,大队长朱庆福怒气冲冲跑了过来,见到姚大年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怎么做事的,居然让陈海浪自己放广播。”
姚大年拿出那两毛钱:“刚刚我不在,可海浪广播完后,有付钱的。”
朱庆福怒道:“这是钱的事吗,他要是在广播里,讲一些反动话,再给你唱一首黄歌,咱们两个都会被镇领导骂死的。”
朱庆福生气道:“你要还想当这个村广播员,以后就不能再擅自离岗。”
“好好好。”
姚大年黑着脸骂道:“这个夭寿仔,这下把我给害惨了。”
可等大队长走后,姚大年又骂了句:“他娘的,不就当个大队长,有啥好嚣张的,等重新选举的时候,肯定不把票投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