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蜡棺迷阵
黄家旧宅的铸铁门环是两个傩面鬼头。
林九用阿旺的舌尖血抹在门环眼窝处,锈迹斑斑的鬼头突然转动脖颈,吐出半截猩红舌头——是浸过尸油的引路灯芯。火苗窜起的瞬间,整条巷子的路灯同时爆裂,黑暗如潮水吞没二人。
“跟着血舌走。“林九将灯芯抛向空中,火团悬停在前方三米处,照亮满地蜡油脚印。脚印边缘浮着金丝,像是有人拖着缠金线的尸体走过。阿旺的右臂又开始抽搐,傩面人眼在皮下疯狂转动,瞳孔倒映出九具抬棺的虚影。
走廊两侧的南洋风格壁纸正在融化。
褪色的棕榈叶图案渗出胶状黏液,逐渐汇聚成蜡泪状的人形凸起。当林九经过第三个壁灯时,墙上的蜡人突然伸出半透明手臂,指尖滴落的蜡油在阿旺肩头烫出傩面烙印。
“别回头!“林九甩出铜钱剑斩断蜡手,断肢落地即化作金线,蛇一般缠住阿旺的脚踝。金线末端连接着走廊尽头的棺材,随着他们的靠近,棺盖发出指甲抓挠的刺耳声。
青铜棺椁上横七竖八贴着泛黄的符纸。
林九用八卦镜折射尸油灯光,镜光扫过符咒时,朱砂符文突然渗出血珠,在棺面汇成“开棺者死“四个篆字。阿旺突然跪倒在地,被金线缠绕的右腿开始蜡化,皮肤呈现半透明的琥珀质感。
“师父……钉子……“阿旺颤抖着指向棺盖。
七枚缠金线的铜钉按北斗七星排列,钉帽雕刻的傩面正在缓慢眨眼。林九摸出师父传下的赶尸铃,铃铛内壁刻着二十八星宿图。当铃铛靠近天枢位的铜钉时,钉帽傩面突然张开嘴,露出满口蛊虫獠牙。
“北斗主死,南斗主生。“林九咬破食指,在棺盖画出南斗六星,“阿旺,唱《破地狱》!“
沙哑的傩戏唱腔在走廊回荡。
随着“一破东方风雷狱“的唱词,天枢钉剧烈震动,金线从钉身寸寸断裂。棺材里传来指甲抓挠的声响,夹杂着女子轻笑。当唱到“五破中央厚土狱“时,阿旺的喉咙突然喷出黑血——他的声带被金线绞住了。
林九抄起桃木钉扎进自己掌心,以血为墨重画南斗。血浆触及棺盖的刹那,剩余六钉同时炸飞,其中一枚贯穿他的左肩。剧痛中,他看见铜钉内部中空,藏着蜷缩成团的蛊虫幼虫。
棺盖滑落的瞬间,腐臭味混着橡胶甜腥扑面而来。
尸油灯光下,三姨太的蜡封尸体宛如沉睡。蜂蜡完美保留了她临死前的神情:唇角微扬,睫毛挂着泪滴状蜡珠,双手交叠在隆起的腹部。若非皮肤下的金线如血管般蠕动,几乎要以为这是尊精美的蜡像。
“不对……“林九的铜钱剑悬在尸身三寸之上,“七窍缠金,丹田孕蛊,这是暹罗的九子锁魂术。“
阿旺突然发出非人的尖啸。
他右臂的傩面人眼暴凸,瞳孔射出绿光扫过尸体。在光谱变化下,蜡层呈现诡异透视效果:尸体的喉管被金线缝死,胃囊里塞满微型傩面,每个面具的獠牙都咬着一枚带血的橡胶籽。
“师父!肚子!“阿旺的尖叫带着金属回音。
尸体的腹部应声裂开蛛网状纹路,数百只人面蛊虫喷涌而出。虫背傩面拼出黄家族徽,复眼闪烁着林九师父的残影。林九扯下道袍罩住棺材,布料触及蛊虫的瞬间燃起绿色磷火,将虫群烧成带傩面图案的灰烬。
灰烬在棺内聚合成一张泛黄契约。
林九用桃木钉挑起纸页,发现这是二十年前的阴兵借据。乙方签名处按着师父的血手印,甲方黄印礼的指纹却是用蛊虫尸体拼成的。最诡异的条款写在边缘:“借阴兵九百,期二十年,息以嫡传弟子魂魄抵偿。“
阿旺突然开始用指甲抓挠棺材内壁。
在蛊虫灰烬的覆盖下,檀木棺底显露出密密麻麻的刻痕。林九泼上随身携带的雄黄酒,木纹中浮出师父的绝笔:“黄家以傩面通阴阳,蜡尸为舟渡忘川,吾误开鬼门,当以命封之……“
文字在此处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九个血画的傩面符号。林九认出这是湘西赶尸匠的密文,每个符号代表一种炼尸法。当他触摸到第三个符号时,棺材突然剧烈震动,三姨太的蜡尸直挺挺坐起,腹腔传出清晰的婴儿啼哭。
“咚、咚咚——“
蜡尸的食指有节奏地敲击棺沿。林九掏出怀表对照节奏,发现这是摩斯电码的“SOS“。但当他试图回应时,尸体的敲击频率突然加快,指甲在蜂蜡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阿旺的傩面人眼开始流血:“它在说……橡胶园……万人坑……“
尸油灯骤然熄灭。
黑暗中,棺材化作巨大的共鸣箱。三姨太的尸身持续发出高频震动,整座旧宅的玻璃窗同时炸裂。林九的耳膜渗出鲜血,在疼痛达到临界点时,他听懂了——这不是摩斯电码,而是傩戏鼓点的变奏。
当最后一声震动停止,月光从破碎的窗棂斜射而入。林九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长投射在墙上,影子的脖颈处缠着九道金线,线头连接着棺材里的蜡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