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章 夜宿药房,内鬼现身
坐在房梁上无所事事,萧锦嘉便低头看着这库房的布局。这就是那家药堂的库房,很是干燥阴冷,墙壁用的砖石看起来很厚。原本这瘟疫看起来是一场天灾,医者也不会往这药材出了问题的方面想;现在这外边加了许多守卫,火把映得庭院亮如白昼,屋内也不至于昏暗不清。她抬起头,对面的林谦远正闭目养神,半边脸隐藏在了暗处。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猛然睁开眼,一双眼睛如同鹰隼一般锐利。
“怎么了?”他用口型问道,眼神软了下去。萧锦嘉摇摇头,撇开眼去。晚间有些冷,她轻手轻脚地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冷吗?”他继续问。萧锦嘉这次没有搭理他,只是换了个姿势。林谦远自知有些不合适,也换了个姿势,靠的离她进了一点,说话声音很轻:“今日贸然拉着姑娘过来帮忙,是不是有些太冒昧了?”
“自然是很冒昧,毕竟,我不过是个医女,平日里不过熬药把脉就已经劳神费心了,今日还不能安睡一晚,还要陪东少主在这边捉内鬼……”声音很轻,但是情绪很满,她的脸藏在阴影里面,让林谦远看不清她的表情,“这些天东少主不在您的公堂之上坐着,不断凑到我身边,不是问这个就是问那个,连你们东域的这些事务都也要我来参与其中——东少主是怀疑我啊,还是信任我啊?”
“信任。萧姑娘有所不知,其实这次来主持瘟疫事宜,我心里也没有底。”
萧锦嘉在阴影之中垂下眸子:“没有底?”
“这是我第一次独立出来履行少主职责。”林谦远向后仰了仰,让自己的姿势没那么紧绷,“之前打仗什么的,都是跟着我舅父到处跑;没有战事之时,我就待在东都跟着父主学着处理政务。这一次,是我单独来的第一次。身边只有楼勉那个家伙,也没什么用处。”
萧锦嘉心间一动,有些迟疑地问道:“少主今年……多大了?”
“今年年末,才及弱冠。”
“还真是……看不出来。”萧锦嘉讪讪道,轻轻摸了摸鼻子,“少主在此主事,行事作风极为干练……丝毫不像是第一次主事。”
“萧姑娘可别说些违心话。”林谦远冷哼一声,“我觉着,倒像是姑娘从未正眼瞧过我。”
“……”萧锦嘉不说话了。长时间蜷缩在房梁之上,腿脚有些麻。她正想着给自己扎一针解一解,便听见院子里面有人摔倒在地的声音。她惊觉回头,林谦远的眸子中也射出了一丝精光。接而,一个身影悄摸摸地打开了库房的门,摸到了药柜边,往药柜中撒了些什么进去。接而,敏捷地窜回门边,在门缝中左右观察了一番,又窜了出去。林谦远在他出门后立刻吹响了手中的哨子,随后跳下房梁。
“嘶——”萧锦嘉先他一步打开了刚刚被打开过的药柜,查清其中被投放了什么之后,一时间惊惧不已,“这是毒啊!”
“毒?”
“断肠草。许是他背后的人看这相克的药物没有效果,想来一剂猛药,把这些百姓统统葬送——好狠毒的手段!”门外等待多时的楼勉推门而入,火光照亮了萧锦嘉的脸。这是今天晚上林谦远第一次看清她的脸。萧锦嘉眼眶泛红含着眼泪,轻声重复了一句:“好狠毒的手段啊……”
“那人抓到了没有?”
“抓是抓到了,就在门外,人赃并获。”楼勉面露迟疑,“只是……”
“他自己服了毒?”林谦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迟疑,脸色阴沉下来,“不会真是这样吧?”
“嗯……”楼勉抿了抿唇,拱手拜下,“属下办事不力,还请少主责罚。”
“无妨,早该想到的。”林谦远烦躁地摆了摆手,“带我去看看那人。”
“是。”
那人蒙着脸,躺在地上了无生气。萧锦嘉抢先一步上前,揭开了他的面罩——竟是那一直守在门口的郎中。一滩黑血显露在外,她掏出手帕沾了一些,仔细闻了片刻,垂下眼去:“是断肠草中毒,和草药中混的是一样的。”
“真是可恶,也不知道这城中,还有没有他的同伙……”
“你是说……你安排在东潇府的那个暗线……没了?”
帷幕后面伸出了一只手来,拿起剪刀,轻轻剪去一截。手上的玉石扳指在烛火的映照之下泛着绿光。跪在下首的人只觉得那绿色晃眼,低下头去,恭敬地又重复了一遍:“是。那东潇府来了个医女,查出了栀子花之事。属下让那位换了剧毒的断肠草,却被抓了个正着……”
“哼,东域那小子果然还是初出茅庐,不成气候啊。”
那声音像毒蛇,让人听着浑身泛凉。宗子缙忙不迭地附和道:“是啊,那林谦远就是在军中待了几年,到底是个莽夫……”
“那,我们这一次的计划,为什么失败了?”
声音听不出悲喜,但是宗子缙已经从中嗅出了愤怒的意味。他连忙把头低得更下了些,嗫喏地说道:“是……是那个医女!如果不是她多管闲事,这绝不会失败!”
帷幕后面的人冷笑了一声,宗子缙低着头不敢再吭声了。那人站起身来,自帷幕之后踱来踱去。声音跟着脚步声起伏,一声声拨动着宗子缙的心弦:“宗二啊,你当初投身本王,说是会为本王扫平西域,将西域收入囊中;本王信了,这些年派你做了不少事情,离间了西域大大小小的势力,本王实在是感激的……”
“但是这件事情,你办的不好……也别怪人家医女什么,就是你无能!否则这小小医女怎么会坏了事呢?”
“主上放心,这一次东潇府的事情,我是用的西域的人做的。我那父亲还夸我做的不错呢!”
“倒也不是太蠢……那,在东潇府的肖家怎么样了?”
“那肖家是林谦远的外祖家,在瘟疫爆发之后,趁着还没有人感染,尽数搬去了东湘府。”
“砰——”瓷器碎裂的声音传来,宗子缙浑身颤抖地不像样。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等待着帐内那人的下一句话,就像是在等待着被审判一般。良久,那人的声音终究还是传了过来,但,恢复了平静。
“罢了,你这些日子先回西域装你的孝顺儿子吧……别忘了,你答应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