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你睡老四的位置
“是。”
周遭各自牢房里的散修都悻悻的坐下,眼神中有些灰暗,陈均也满脸愤懑,似有不甘。
被带离熟悉的单人间时动作迟缓无比,然而内心却是一喜。
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他看似拥有一个十分全面的探查能力,可趋吉避凶,闻风而动,若是身在外部,有一百种规避危险的办法。
但这里终究是个封闭的环境。
探查能力没法直接了当的帮他在夜里脱离牢房,白天又在外挖矿,几个监工的修为比自己高出好几层,更加没有逃跑的空间。
父母故去,家族不会为了一个寻常小辈四处寻找,更何况李家这处地方隐蔽性好,极难发觉,等待救援也不现实,陈均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地煞盟显然在牢房中有着某种特权,打入这个团体是他要做的第一步,徒然留在单人牢房唯有死路一条!
被教训的矮小散修虽然心里怨愤,但内心其实窃喜可以更换牢房不再受到压迫,不介意多了个二叔。
错身而过的瞬间,有些同情的看了眼这个倒霉蛋。
刀疤脸修士自是不知道陈均的谋划,嬉嬉笑笑的看着嚣张的陈均身入自家地盘,心里早盘算好如何折磨他了。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镇定自若的样子。”
看见对方脸上怒火连绵,显然是在用愤怒掩盖内心的恐惧,心理早就怕的不行了。
刀疤脸没有完成豹老大的期待,又被猪头张抢了风头,心里其实憋着一股气在,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将陈均打的满地找牙。
然而,豹老大这里有一条铁律,新人刚入牢房两个时辰内不能动他。
这才不得不强压着躁动的心情,在一旁调息灵气,恢复着状态,静待时限到来。
“陈兄弟,只能委屈你睡这了。”
猪头张笑吟吟的指了指进门的方向,似乎对之前不敬的事情并不挂怀,进来就先张罗起住处,一副好二哥的模样。
晚上的牢房阴冷潮湿,锁住灵气后修士也不能抵御严寒,多少受些皮肉之苦。
在猪头张指向的区域,明显用谷草垒起左二右二的四张“床位”。
最干净整洁,干草最多最蓬松的自然是豹老大的位置,陈均进来后,这中年修士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似乎与世无争。
猪头张的位置与其紧邻而排,庞大的身躯仿佛一座小山,可用肥大的肉身为老大遮风挡雨。
刀疤脸比较清瘦,位置上的谷草不多不少,仅够一个人左右翻身。
剩下最后一个空位,几乎全是湿漉漉的凹地,紧邻过道,外面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被吵到,地面亦是坑坑洼洼,顶上岩石的缝隙随时会滴雨下来。
便是他所指的陈均的位置了。
“无妨。”
陈均垮着个脸,似乎逆来顺受。
他倒是不奇怪这几人为什么之前一直索要物品,现在却无人问津。
审问之前先把人晾几个时辰,让其在陌生的环境里忐忑不安,心生恐惧,等时机成熟再动手要比直入主题要容易的多。
甚至有不经事的直接就会被吓破了胆,主动就把自己的东西全数上交,知道的信息也和盘托出。
一旦如此做了,不但立刻失去了价值,还会沦落为这个牢房中地位最低的人。
“咱们的新老四先前骨头很硬,怎么现在反倒听话的紧?”
刀疤脸闭目调息着不忘讥讽两声,等到狱卒的脚步声已经离了转角,就起身从油灯下轻轻摸出一个与先前相似的亮铁片细细把玩着,眼神不断瞟向陈均。
“老四,你说近距离释放,还会不会有准头不够的情况?”
刀疤脸看似在询问,但并不关心陈均的答案。
那铁片又尖又锐,血迹斑驳,层次分明,不知道饮过几人的鲜血。
离了灵气护体,除了体修外,炼气前期法修的身体比凡人坚硬不了多少。
这等锐器用灵气催发,轻易可割破过修士的喉管。
猪头安顿好位置后,没理会两人的矛盾,沉闷的说一句,
“能吃苦便好。”
仿佛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无数遍,看的都腻歪了。
他低着脑袋跟陈均交代了一下牢房的规矩,大抵是如何配合豹老大的作息喜好,有些时间段需要腾出老大晨练和休息的位置来,有些较大声音的术法不可在牢房修炼,豹老大的对头出现应该如何应对等等。
嘱咐完就提着肥如猪猡的身躯返回位置,豹老大已经侧身躺平,猪头张轻手轻脚的蹲近,显得十分滑稽。
他原本已经想躺下,然而看了看前方谷草的凹陷后,又从自己的床位上挣扎起来,捡起小撮干草,捏成面饼左右的大小形貌,恭恭敬敬的垫在侧躺的豹老大身下。
“天凉,地冷。”
猪头张温声道。
那头没有回应。
但看着凹陷被填平,他仿佛感觉到无比满意,丝毫不在意自己那块少了个空缺翻身时就会挨到冰冷的地面。
‘狱中许文豹第一,猪头张与其最亲近地位第二,这个刀疤脸只是个单纯的打手,排行第三。’
陈均很容易理出这条线索。
猪头张做完这一切,回过头来对刀疤脸吩咐道,
“老三,晚上你守夜。”
在过去守夜的主要目的是冷风来袭时,凝出风屏障,让许文豹睡个好觉。
“怎么又是我?昨天不就是我守......”
刀疤脸第一时间是反驳,也不知道是在反驳什么。然而他很快就明白过来用意,音量压小缓和道,
“行,老二,我帮你再守一回,下次可不能惫懒了。”
刀疤脸心下冷笑,这是在给他机会啊,今晚上怕是有人是睡不好觉了。
守夜的传统是一直都有,猪头张特意安排他的意思,显然是默许今晚发生的事情,而猪头的意思反映了许文豹的授意。
说明在新老四和他这个老三之间,豹老大是站自己的。
陈均对几人的小伎俩视若无睹,面无表情的走向自己被安排的位置,十分丝滑的从刀疤脸的位置上抓起两抔上好的干草把就往自己位置上铺去,为自己铺垫一张干燥的蒲团用于打坐。
刀疤脸看呆了,手中的动作停下,嚷道,
“你他娘在干什么?那是老子的床!”
他本来看对方服服帖帖的什么都照做,以为陈均已经没了心气,做好任人宰割的准备。
想着夜里到了时限就动手教训,基本这人牢中老四的地位就坐实了,将来自己也有了可以使唤的奴仆。
结果没想到他还没动手,陈均反倒先发制人了。
“里面冷,我加层垫子。你不是守夜吗,不睡觉的人用它干嘛。”
陈均信誓旦旦的说道,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
手上动作一点也没停下,信手团了几个大小不一的草圈,外层套内层,把屁股下垫的平平整整,隔绝湿气。
“老子晚上也要打坐!”
刀疤脸气急了,不知道对方进了龙潭虎穴还哪里来的胆子。
“打坐用不上枕头,那我再借你半个石枕。”
陈均不等对方回复,掌间凝气一股青气来,不由分说一个掌刀直接将对方的大青石也敲碎一半,移过来当石枕。
刀疤脸嘴角抽搐了两次,脸都要绿了,手里的铁片捏的指腹发白,气势汹汹的捏着拳头就往陈均这里走过来。
“安静点!现在什么时辰!”
猪头张看了眼翻了一次身的豹老大,疾言厉色的望着老三,声音低沉威严。
他再瞅了眼陈均,眼角微眯起,似乎想看看这个人的底气在哪里。
“罢了。”
“老四初来乍到,湿漉漉的确实不合适。”
他从自己的草堆里取了少许出来,对刀疤脸说道,
“明日我找隔壁匀一些过来,今晚就先拿我的做补。”
刀疤脸嘴唇蠕动几下,没有说话,心中再给陈均记上一笔。
陈均没多理会,现在的他反倒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这个房间的规则便是豹老大,他只要没有发飙,那他就没有什么生命威胁。
这个牢房之中,他们用灵石搭建起一个临时聚灵阵,趁着这个时间,他准备修炼一番。
陈均五心朝天,合上双目,少府穴缓缓蒸腾起一股白气,迅速覆盖周身。
原身是个家族修士,虽然只是个不起眼的筑基家族,但也有传承下来的功法,唤作《青冥经》。
《青冥经》是一门灵气运行的心法,可助增长法力,巩固修为。
灵目内视。
【灵气经过黄明窍,受到极大阻碍,灵气紊乱。】
【重新聚气。】
【灵气绕过黄明窍,经行奇经八脉时与逆行的小股灵气相冲,阻碍周天运转。】
【重新聚气。】
............
陈均不断调整自己的运功方式,四次之后终于成功完成一遍。
【小周天完成,所有经络涤荡清明,你觉得神清气爽,酥酥麻麻,有股暖流在气海生成。】
【青冥经(入门)1/50】
陈均大致感受了下,约莫增长了两成法力。
“原身下品灵根,有这探知能力辅助,可规避诸多阻碍,短短几刻钟就将原身研究半年未得法的青冥经运转通透了。”
若是没有镇灵锁的压制,这种提升还会更加明显。
沉吟少许,陈均感觉到自己身体状况也得到极大改善。
【青冥经熟练度+1,你感觉身轻如燕,一股勃发的力量从肌肉中迸发出来。】
【青冥经熟练度+1,灵气运行在你眼中朦胧展现大致路径,行功越发游刃有余。】
【青冥经熟练度+1......】
一直将其推到五点熟练度,陈均停下手中的动作。
周遭已经完全安静下来,外部天色昏黑,顶部的缝隙之中隐约可以看见错落的星星。
“来了吗。”
半明半暗的油灯摇晃了一次,映照一张狰狞的刀疤脸。
他大马金刀的坐在地上,转着手腕用油灯外焰烤着灵气铁片,烧得尖端发红发烫。不时将目光投向陈均的位置,眼神之中有股隐而未发的阴冷。
“混账小子,等爷爷给你身上烫个好看的纹身可别喊痛。”
随着时限的临近,方才经历的一幕幕重新涌上心头。
一股郁气烦闷之感越发让他难受,不把陈均的臭脸狠狠的踩到他脚下,难解心头之恨!
大多数刚进牢房的老四都傲气又傲骨,然而在领教了自己的厉害以后都会恭恭敬敬磕头认错,他仿佛已经提前看到了这副画面。
“御风诀。”
一道青光从他手中朦胧浮现,夜风忽起,呜咽呼啸。
壁面的人影左右摇晃几次后,牢房的油灯猝然熄灭。
幽深的黑暗之中一点红芒涌现,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到达陈均眼前。
刺啦!
没有想象中的惨叫发出,反倒有铿锵声响起!
与此同时,黑夜中爆出一道明亮刺目的火花。
火花眨眼消弭殆尽,闪耀三次以后两道火光从中分开。
“好小子,敢偷老子的东西。”
刀疤脸呼吸急促,早已提前调整好瞳孔的状态,让黑夜不再成为阻碍他的底色,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陈均并指夹住的位置。
陈均手中的铁片自是白天自己驱力击出的那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拔了下来。
一击未能抢占先手,刀疤脸反应极快的反手再挑,怒不可遏的直接往陈均喉咙上扎去,他不懂什么大动脉的概念,但知道这里划开,对方会血流不止,然后捂住脖子无力而凄惨的死去。
连番失利已经让他没有任何耐心。
然而陈均肩袖鼓涨,一卷裹挟强烈灵压的劲风汹涌聚集,形成巨大风力,活生生将铁片阻拦。
刀疤脸感觉仿佛前面有一面无形的壁障,让他指尖非但无法寸进,就连握住铁片都费力。
噌!
弹开的铁片在墙壁打了一道白痕,散落进谷草间隙,红点泯灭。
“小子,你该死啊!”
刀疤脸咬紧牙关,踩地反冲,以掌成拳击其面门。
砰砰砰!
拳拳相交,激烈的声音响彻牢房。
周围的散修都察觉了动静,伸长耳朵往门口挪了挪,有胆大的甚至坐在门口观看这场斗争。
刀疤脸虽然让他们不喜,但对方确实手法老道,斗法经验也丰富,一般散修获胜的希望很渺茫,但是他们内心又强烈的希望着同为散修的陈均能打赢。
不只是出于散修这个共同点,这个监狱之中生活的久了,人自然而然就对生活和未来失去希望,期盼着死水一潭的生活能够注入一些活力。
这边,陈均的整个拳头周围已经形成一层白浊浊的气盾,血肉亦是被青冥经新生的灵气所包裹,对冲而来的劲气落在表面顷刻溃散,完全不会感觉到肉疼,而另一边的刀疤脸已经面容扭曲到狰狞的程度。
“好生硬的拳头,这般大的威力维持起来灵力耗费不小,权且先避让迂回一番,让对方白白消耗法力。”
第三拳打来,刀疤脸似乎再也承受不住的闷哼一声,借助一拳轰出后的余威就势退去。
然而就在他卸去灵力的刹那,拳力骤然增加,感觉胸口一闷。
“要走,我送你一程。”
陈均漠然冷血的声音听得他心头一跳,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接着他整个人重重的飞了出去,抛出一个弧线后,打在牢门上哐当作响。
咳咳......
刀疤脸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抹了抹脸上的灰尘,连同嘴角的血丝一并擦拭干净,脸上又狰狞又惊讶,
“怎么会!你为何灵力没有被压制,难道你也有人给松了镇灵锁!”
刀疤脸一时激动,不小心把豹老大的秘密给吐露了出来。
他们地煞盟的修士因为豹老大的关系,手上的灵气锁链其实只有六成左右的压制力,而一般的修士是九成。
陈均和他都是炼气二层的修为,他照理来说有着法力的优势,面对炼气三层尚有一战之力,他怎么也不该输得这么彻底。
‘灵目观察战斗痕迹也是厉害。’
陈均早早就能看到对方想要打的方向,提前想好了应对法门,判断对方的灵气威能也更加准确。
出力只多一分,甚至还能借助巧力,自然显得灵力充沛。
“还不懂么,他的战斗经验远远超过你!”
猪头张之前背对着,但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战况,听到声音就翻起来观战。
他心里也有些纳闷。
老三的实力他自是清楚,同阶之下,这矿奴中能胜过他的不多。
他们主场作战,还有心理优势,许多散修都会跟白天那矮小散修一样,不敢反抗任由拿捏。
有反抗的只需稍加出手就稳稳镇压,从未发生过眼见这般局面。
“老子不信,这小子这么邪门定是服用了什么短期药物!再打下去他必然露馅。”
刀疤脸满脸涨红,胡乱猜忌着,吃了一嘴的腐草让他越发屈辱。
他一个鹞子翻身,蹬墙后风驰电掣的往前,右手早聚起猛烈的拳意虎虎生风,左手心分二用的暗中掐着一张剧烈打旋的铁片,曲指蓄力。
陈均冷笑一声,同样点地而起,不退反进的迎了上去。
‘两个攻击再怎么你也要吃一道。’
刀疤脸如此想着。
然而陈均的眼中浮现出对方的弱点。
【右脖颈空门大开。】
啪!
空中巨力拍去,直接打向对面弱侧,将刀疤脸灵气打散,铁片失去控制崩开,刀疤脸拳头也拎不起来,讶然的面色更是被深深的印在了地面。
他还想再起,然而刚把头拔出来,势大力沉的脚弯顿时侧压而下!
他直感觉头上顶的不是脚背,而是一座大山,硬生生把他脑袋再度压入凹坑中。
轰!
烟尘泥沙四起,铁门上激发出灵气波动消解余波。
旁边几座牢房的散修张大了眼睛,神色发愣的望着这一幕,不禁面面相觑。
“过去只有这地煞盟欺负新人的,哪有散修按着他们的脑袋来打,这刀疤脸整日横着走,总算是顶到硬茬了。”
“看得我真舒坦啊,像是老子把他打了顿一样。”
“你懂什么,后头若此人加入地煞盟,他也会变成欺压你的那一方,该如何被摆弄还是如何被摆弄。”
“你管我的,老子现在就是爽了。”
修士们议论纷纷,刀疤脸还未来得及感觉到屈辱,只觉得一阵眼冒金星,头晕眼花,嘴角有咸甜流出,陈均胯坐在他身上,拳头狂风骤雨般打在对方脸上。
陈均正想继续乘胜追击,就被一道浑厚的声音打断。
“够了。”
豹老大不知什么时候翻身盘坐起,眉前长发凌乱,腰背微弓,一双如鹰似隼的眼眸远远凝望着陈均,让后者感觉像是被一个危险至极的猎人锁定,压抑感从心头升起。
‘此人却是有些异样,怎么也不像个炼气前期的修士。’
陈均眉峰隆起,从刀疤脸身上起来,他此时其实已经消气,一切不过是做给对方看。
他松了灵窍推力,捏在掌间的氤氲白气顷刻如烟溃散。
那头的压力同时消散,许文豹的声音也缓和不少,
“陈均,以后你睡老四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