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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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终铃

我站在古墓裂谷边缘,手中的墨玉扳指烫得掌心生疼。青铜树幼苗在晨雾中摇曳,叶片碰撞发出铃铛声响,与三十年前陈秋山挖出的那只青铜铃铛如出一辙。

山脚下的苗寨死气沉沉。吊脚楼檐角的牛骨爬满青铜锈,风过时发出呜咽。背包里陈三水的碎骨突然震颤,裹尸布渗出黑血,在苔藓上画出指向裂谷的箭头。

“戌时三刻......“我摸着脖颈的青铜痂,那处溃烂正在扩散。夕阳沉入山脊时,裂谷腾起青烟,青铜树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枝头结出七颗铃铛状果实。

暗河方向传来踩水声。二十四个脖颈挂铃的村民踏浪而来,他们瞳孔泛着青铜色,皮肤下凸起婴儿手掌状的硬块。最前面的草鬼婆举起人皮鼓,鼓面浮现陈三水破碎的面容。

“器奴未尽......“草鬼婆的嗓音混着水声,“陈家人要归位......“

我退向青铜树,怀中的碎骨突然飞射而出,钉入树干七个方位。陈三水残留的右臂骨插入树芯,整棵青铜树发出濒死的嘶鸣。村民们突然跪地呕吐,每滩黑水里都游动着青铜线虫。

草鬼婆撕开人皮鼓,掏出把沾血的青铜钥匙:“开棺时辰到......“

裂谷深处传来机括转动声。暗河改道冲出的青铜棺椁缓缓升起,棺身缠满开着人面花的血藤。我认出棺盖上缺失的锁孔形状——正与陈三水碎骨拼成的图形吻合。

“接着!“陈三水的喉骨突然从树根弹出,裹着黑血落在我掌心。骨节内侧刻着微雕符文,在月光下投射出星象图。我按图索骥移动碎骨,青铜树应声裂开七道缝隙。

草鬼婆突然暴起,青铜指甲刺向我后心。侧身闪避时,脖颈的青铜痂迸裂,溅出的脓血染红树根。整棵青铜树剧烈震颤,棺椁轰然开启,里面滚出九枚墨玉扳指,每枚都刻着陈家人的生辰。

“甲子轮回......“草鬼婆癫狂大笑,“陈玄礼老祖宗......“

棺内伸出缠满锁链的青铜手臂。我抓起黑驴蹄子塞进棺缝,却被震得虎口崩裂。陈三水的碎骨突然聚成人形,残存的右手骨插入棺中:“爹......收手吧......“

青铜棺椁炸成碎片。陈秋山的尸身直立而起,胸腔里缠绕着血色藤蔓,藤尖挂着那枚最初的青铜铃铛。陈三水的碎骨突然发出荧光,拼成北斗阵困住尸身。

“快摇铃......“碎骨组成的虚影嘶吼。我扑向摇晃的青铜树,摘下最顶端的铃铛果实。果实入手的刹那,整座苗寨的檐角牛骨齐齐炸裂,二十四道青光射入裂谷。

铃音响起时,陈秋山的尸身突然跪地。他撕开自己的咽喉,掏出血肉模糊的青铜简:“三水......爹对不起......“

暗河突然沸腾。血色藤蔓急速枯萎,村民们脖颈的铃铛接连爆开。我摇着青铜铃冲向树根,陈三水的碎骨突然聚成手掌形状,握住我持铃的手腕刺向树芯。

青铜树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树芯裂口处涌出大股黑血,血中浮沉着陈玄礼的金身残片。草鬼婆发出最后哀嚎,身体化作青铜粉尘飘散。

当最后一缕月光扫过裂谷,青铜树已缩回幼苗。陈三水的碎骨散落在树根处,拼成个残缺的“解“字。我跪在泥泞中捡拾骨片,发现每片背面都刻着苗文——是石阿公当年纹在棺椁上的镇魂咒。

晨雾被朝阳刺破的刹那,青铜幼苗突然开花。七朵人面花的花芯处,各嵌着一枚带血的墨玉扳指。我按陈三水生前所授之法,将黑狗血混着糯米酒浇灌树根,花朵在血雾中渐次凋零。

山脚下突然传来铜锣声。苗寨幸存的老人抬着镇魂鼎蹒跚而来,鼎中灰烬里埋着半本焦黄的族谱。族谱末页新增的血字尚未干涸:“癸亥年七月初七,器奴咒解......“

我摸着脖颈逐渐消退的青铜痂,将陈三水的碎骨埋入树坑。覆土时,坑底突然传出铃音——那枚最初的青铜铃铛静静躺在碎骨间,铃舌处凝结着陈三水的最后一口心血。

夕阳西沉时,裂谷吹来带着铜锈味的山风。我转身走向山外,手中的青铜铃铛突然自鸣。回望处,新坟前钻出株嫩绿树苗,叶片在风中轻摆,再不见半点青铜色泽。

夜色吞没苗寨轮廓时,怀中的墨玉扳指悄然碎裂。月光照亮出山的小径,石缝间几缕青铜菌丝在触及月光时化为飞灰。暗河深处最后一声铃响荡过峡谷,三十年前的因果,终于在此刻尘埃落定。

(第一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