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9章 客馆案发惊圣驾
殿内的人顿时吓得抱头鼠窜,大喊道:“箭又来了!箭又来了!”
李瑁吃了一惊,他可没安排第二轮放箭,怎么会还有袭击?
很快,他就听出来了,这次的风声比上次小,似乎不是正常的箭矢,而是那种小巧玲珑的袖箭。
而这些袖箭的目标也不是人群,是那些烛火。
一刹那,殿内明晃晃的烛火接二连三地熄灭了,四周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
于是,场间更加乱作一团。
众人哭爹喊娘,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一个个瞎冲乱撞,找寻着鸿胪客馆的出口。
不少人直接撞在了一起,双双摔倒在地,呻吟声不绝于耳。
也有人撞翻了桌椅,打翻了盘碟,瓷器碎裂的声音连响不断。
至于哭喊声,踩踏声,推搡声,衣服撕破声更是相互交杂在一起,比东西市还要混乱热闹。
李瑁持剑缓缓退入角落,脊背靠在墙上,警惕地观察四周的动静。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第一次放箭是自己的安排,目的是搅乱这场宴会,再祸水东引。
但这第二次放箭肯定不是自己的手笔,那便是有人也盯上了这场宴会,试图达到自己的目的。
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呢?
是李亨?还是自己?
李瑁正在快速思考着,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声音似乎有点熟悉,很快,金吾卫仓皇的声音传了过来:“大相,大相!”
过了一会儿,“噗”的一声轻响,光亮突然降临了殿内,却是苏拉泽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了蜡烛,掏出怀中的火石点燃了它。
苏拉泽手持那根蜡烛,惊慌地朝兀论样郭那边跑了过去,喊道:“阿爸,阿爸,你怎么了?”
兀论样郭被几名金吾卫围着,其中一名金吾卫正蹲下身去查看。
“让开!”苏拉泽粗鲁地推开几名金吾卫,心急火燎地挤进去一看,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只见兀论样郭双目紧闭,面色青紫,早已没了气息。
而在他的脖颈处,插着一支小巧的袖箭,箭头没入喉内,伤口乌黑淤青,显然是抹了毒。
苏拉泽浑身颤抖,难以置信地蹲下身去,轻轻拍打兀论样郭的脸颊:“阿爸,阿爸,你怎么样?你不要吓我。”
这时李瑁也已经挤了过来,第一时间目击了兀论样郭被谋杀的现场。
一列金吾卫匆匆地跑了过来,刚好被李瑁截了个正着:“凶手抓到没有?”
最前头的那名金吾卫满头大汗,拱手道:“启禀殿下,刚才殿内漆黑一片,袖箭似乎从多处发出,无法分辨是谁出手,我们在殿内四处搜寻了一遍,暂时没能找到嫌犯。”
苏拉泽已经扑在兀论样郭的尸身上痛哭流涕起来:“阿爸,阿爸,你别离开儿子,你走了我该怎么办?”
李瑁蹲下身来,用手按住兀论样郭的手腕,脉息全无,半晌沉声道:“人殁了。”
苏拉泽的哭声更大了。
本来李林甫也是要参加今晚宴会的,可东北一封紧急军报让他不得不临时改变行程,一直在中书门下商议军务。
鸿胪寺遇袭的事情传到中书门下的时候,素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李林甫手里拿的地图直接掉在了地上。
等到听到兀论样郭身亡,李林甫踉跄了几步,旁边的李适之赶紧上前,一把搀扶住李林甫,关切道:“令公,保重身体,出了天大的事,更离不开你啊。”
此时牛仙客已病重不能视事,由刑部尚书李适之暂代其职,迁兵部尚书、权判左相。
李林甫整张脸一片惨白,喃喃地道:“长安马上就要有惊涛骇浪了。”
正满堂震惊中,一个小内侍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连礼都没行,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停地掉落,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两位相公……陛下在兴庆殿紧急召集廷议……两位快过去吧。”
李适之惊讶道:“现在吗?如今已是亥时,宫门不是已经落钥了吗?”
李林甫定定神,对李适之道:“我们走吧,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李林甫和李适之赶到兴庆殿的时候,殿内瓷器的碎片铺了一地,还有些镇纸折扇等杂物,狼藉一片。
李林甫一看就知道,李隆基刚才发了好一通大火,砸了不知道多少东西,不由得更加屏气敛息,小步无声上前。
等再走几步,他才看到,殿侧已经跪了好些人。
打头的两人正是本次的接待正副使李亨和李瑁。
李亨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脸色青白,佝偻着身子,显得委顿不堪。
相比之下,李瑁显得镇定自若,双眸微微下垂,身姿挺拔,如同青松。
在他俩的后面还跪了几个人,李林甫看过去,发现竟是刑部侍郎韩柏瀚、大理寺少卿张景澄、御史中丞卢承熙等人,刚好凑成了三司会审的台子。
李林甫心中一沉,李隆基先喊了这些人过来问话却没叫他,这使他敏感地嗅知到了一股不祥的气息。
他虽然心思沉重,但想着李隆基对自己的宠信,不至于糟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因此也并不慌乱,撩袍跪下:“臣拜见陛下。”
李隆基在上首脸都气歪了,冷声道:“客馆发生的事你知道了吗?”
李林甫沉稳地答道:“臣刚收到消息,来之前已命有司看管当晚参加宴会的所有人,并立刻着手查勘现场,同时在城内逐坊追捕可疑人员。”
他分派的事情条理分明,都是目前最紧要的,李隆基果然火气降了一些,但仍是盛怒:“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怎么能出这样的事?这让朕的脸往哪里搁!”
李林甫比谁都知道这次事件的严重性,吐蕃大相在长安的皇家宴会上被公然刺杀身亡,不仅对吐蕃那边不好交代,也相当于狠狠扇了李隆基一个耳光。
到时对外战事重开,靡费巨大,对内天下笑话,天家受损,哪一样都不是李林甫能担得起的。
李林甫的唯一选择就是必须揪出真凶,把这两种可能全部堵死。
而且必须要在短时间内解决,这对他来说比登天还难。
这意味着,只有一条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