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她的秘密
“乔总,有什么事,在这里说不行吗?”宋知吱开始害怕。
“上车!”乔遇只回了一个决绝又不含糊的词。
宋知吱只好乖乖上车。
乔遇把车开得风驰电掣。宋知吱哪里坐过这么快的车,吓得上下排牙齿拼命打架。
“乔总,我错了。我不是故意把两个女孩的名字互换了告诉您,我没想到您真是脸盲……”宋知吱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又道,“我也没想到您的记忆像金鱼,不过一周,您就把人家女孩的名字忘了……”
“确实和你有关,但我已经猜出你互换名字了。”乔遇淡淡地说道。
“乔总,您故意的?”宋知吱惊诧不已。
“嗯——”顿了一下,乔遇又道,“我还说了,你是我女朋友。”
“什么?”宋知吱瞪大眼睛。
“我不过是想让她们知难而退,但实在不明白她们为什么打我巴掌。”乔遇波澜不惊地回答。
“乔总,您不明白她们为什么打您?”宋知吱反问道。
“不明白。”
“第一,您不记得她们的名字。第二,您竟然带了所谓的正牌女友在她们面前示威,虽然我不是真的……您女朋友。但您这样不是气死她们了吗?”宋知吱认真解释。
乔遇侧眸看了宋知吱一眼,恍然大悟,淡淡地“哦”了一声。
半晌,他又吸了口气道:“为什么——”
“什么?”
“女孩就因为这么点儿小事生气?”乔遇淡淡地瞥她一眼。
眼前的男人是智障吗?宋知吱心里已经火冒三丈,但还是努力地抢救着失控的表情。
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乔遇这种优质男,相亲无数却找不到对象。
“我仿佛明白了……”乔遇得意地牵起嘴角。
宋知吱洗耳恭听。
乔遇沉吟片刻,眼眸一扬:“因为她们败在了不如她们优秀的女孩身上,确实……”乔遇果决地下了定论,“让人生气。”
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宋知吱一直在做的表情管理终于崩了。
下了车,冷风袭来,宋知吱有点儿头晕,走了几步,就被乔遇扶住。
“乔总,您下回能别开那么快的车吗?我这条小命都挂在裤腰带上了……”宋知吱是真的怕死。
“快吗?”乔遇微弯嘴唇,不以为然,“跑车不开快还是跑车吗?”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宋知吱无法辩驳。
月色撩人,清风徐来,带来令人舒爽的凉意。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热闹起来,宋知吱抬头一看,面前巨大的灯牌闪烁,正是一个酒吧。
“喝酒吗?”乔遇问。
宋知吱摇头:“乔总,我不喝酒。这时间也不早了,我还是先回家吧。”
说着,她就先挪动了一下步伐。陡然间,她又被有绝对身高优势的乔遇拽住了手臂,径直往酒吧里走。
“不喝酒没关系,想赚钱就行……我想和你谈个生意!”
谈生意?她不过是一个底层的新员工,有什么生意要同少东家谈啊?
宋知吱很困惑……
这是一个安静却有些不太一样的酒吧,灯光昏暗,有个小提琴乐手正在舞台上低低地演奏音乐。
“那个……乔总,您是喜欢小提琴吗?”宋知吱问道。
乔遇点了两杯鸡尾酒,递给了宋知吱一杯,两人并排坐在吧台前。直到小提琴乐手演奏完毕,他才道:“嗯,我喜欢小提琴。你怎么知道?”
宋知吱回道:“因为乔总之前相亲挑选的餐厅,都有小提琴的演奏。这个酒吧,也有小提琴演奏。”
“你很擅长观察。”
宋知吱沾沾自喜起来:“我吧,不只观察能力一级棒,我还有超强的认脸技能,您今天也看到我的技能了。”
乔遇面前的鸡尾酒已经被他一饮而尽,他又找服务生要了杯酒,显然无暇顾及宋知吱的吹牛。
宋知吱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了一句:“乔总,您有特别喜欢小提琴的理由吗?”
乔遇眸光深深,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眼神有些迷离地问道:“我妈到底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这么敬业?”
“这……”宋知吱也不隐瞒,“总裁给我开了双倍工资。”
“仅此而已?”
“还有……奖金。”宋知吱如实回道。
“我挑选这家餐厅的理由不只是因为有小提琴演奏,还因为这里没有我妈安排的私家侦探。”乔遇自嘲地笑了一声。
宋知吱看着面上平静无波的乔遇,突然有些心疼这个男人。
每天都生活在母亲的监视下,这是多么恐怖的事情,可是总裁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愿意帮我的忙吗?”乔遇问道。
“帮您的忙?”宋知吱迟疑了一阵,又道,“乔总,付我工资的是总裁,我不好……”
“你可以从我这里获得第三份工资……”
宋知吱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真的吗?”
她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眼前的乔总钱虽多,可人不傻啊……
“你不信?”乔遇反问。
“可是……乔总,您没理由付我第三份工资呀!”宋知吱难以理解。
乔遇要了第三杯鸡尾酒,道:“你不是有超强的认脸技术吗?可以帮我认人……”
“乔总,您真的有脸盲症吗?”宋知吱想,平时看乔遇工作时,并不存在这个问题啊。
“只在相亲的时候。”乔遇简短回道。
相亲的时候会有脸盲?还有这种病?
宋知吱不吐不快:“那个……乔总,其实我很困惑。您每天都在相亲,真的没有一个女孩能入您的眼吗?她们不仅颜值高,身材好,学历高,家世背景和您也不分伯仲,您到底嫌弃她们什么呀……”
顿了一下,宋知吱又问:“还有,总裁为什么要……”
宋知吱欲言又止,道:“大概您的妈妈真的很担心您的终身大事,可为什么她要把这些事情交给我呢?”
这段时间,宋知吱心里有太多的疑问,全部倾吐出之后,反而舒服了许多。
可她陡然间回头一看,乔遇竟然已经趴在吧台上睡着了……
这是所谓的“三杯倒”吗?
可那不是三杯鸡尾酒吗?乔少爷的酒量也太差了吧……
她轻轻地拍了拍乔遇的肩膀,道:“那个……乔总,您醒醒啊……”
她推了推,又戳了戳乔遇的肩膀,竟然毫无反应。
这下怎么办,怎么处理这个醉酒的男人?
服务生习以为常,笑道:“待会儿打烊了,他就醒了。你再等等。”
所以……她要坐在这里守着乔遇直到酒吧打烊吗?
宋知吱惆怅得不行,但还是耐着性子等到了酒吧打烊……
可乔遇还是趴在吧台上睡觉,没有丝毫要转醒的意思。
怎么办?
现在已经是夜里两点钟了,宋知吱本想叫萨姆哥来接乔遇,可萨姆哥竟然关了机……
“对了,乔总留了地址在我这儿,就是怕他醉得醒不来的时候,没人知道他家地址……”服务生说着,递了张字条过来。宋知吱接下看了一眼,咬牙切齿地骂了句:“还真是有自知之明。”
在服务生的帮忙下,宋知吱叫了代驾,好不容易才把沉重的乔遇塞进了轿车。她累得气喘吁吁,侧头望了一眼睡得昏昏沉沉的乔遇。
奇怪的是,他虽然醉了,可身上没有难闻的酒味。
乔遇枕在了宋知吱的肩膀上,她嫌弃地挪动了一下肩膀,没想到身旁的男人像胶水一样牢牢地粘着她的肩膀。
一会儿工夫,轿车就停在了乔遇的单身公寓楼下。宋知吱付了代驾费,才轻轻拍了拍乔遇的肩膀,没反应……
“乔总,到家了——”她又轻声喊道。
可身旁的男人还是没有醒来,就这么枯坐了二十分钟,她居然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宋知吱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发现自己还在乔遇的跑车里。她抬头一看,代驾不见了,身旁的男人正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你怎么睡着了?”乔遇先开了口。
“我——”宋知吱语塞了。
乔遇先道:“你知道我等你醒来,等了多久吗?”
宋知吱怔了一瞬,反驳道:“乔总,是我等您……”
明明是她等乔遇醒来等得花都谢了,怎么现在变成乔遇等她了?
“算了,等一下女士也是应该的。”
怎么现在跟她欠他很大的人情似的……宋知吱满腹牢骚,最后慢慢消化——不能跟衣食父母计较。
“你先把车开回去吧,这里是郊区,不好打车。”
话落,乔遇已经起身下车,随手合上了车门,径直往公寓走去。
眼见乔遇的背影渐行渐远,宋知吱才想起自己也喝了酒,还开什么车啊?
定睛一看,她身上还披着乔遇的西装外套。她干脆下了车,找到了乔遇的私人公寓。
公寓位于一楼,外面有个私人院子,银色的月亮从枝头钻出,调皮地在地上洒满熠熠光辉,篱笆上爬着一排不知名的花朵。宋知吱往窗户看去,灰色的窗帘虚掩,能影影绰绰地看到屋里似乎有两个人。
宋知吱有点儿好奇,乔遇不是一个人住吗?他有客人?
她踱步到大门外,正犹豫着要不要按门铃,踌躇了会儿,她发了条微信给乔遇:“乔总,您的西装和车钥匙还在我这里……”
没人回复,她又发了条信息:“乔总,我在您家门口,您方便开一下门吗?”
她轻轻地按了下门铃,忽然发现门缝里竟然有丝丝亮光透露出来。
宋知吱这才察觉原来门居然没有关!
她小心翼翼地推了推门,门渐渐地打开,屋里的装潢慢慢展露在眼前。宋知吱由下往上看,地板是原木色的,离得最近的是一个开放式厨房,黑白分明。橱柜旁边,有个男人裸着上半身背对着她站着。那个男人穿着黑色短裤,腰部紧实,肩部宽厚,可那个背影似乎并不是乔遇。
宋知吱蹙着眉,弯着身子,正想蹑手蹑脚地往前跨一步,倏然间,一个身影挡住了她。
她喉咙滚了滚,血气上涌,目光所及的地方正好是乔遇的小麦色腹肌。
她脸色绯红,热得厉害,眼珠转了转,循着蔓延而下的人鱼线,慢慢往下,直到黑色双G皮带扣的地方,她才吞了口口水。
“看够了吗?”
她还没回过神,双颊就被两只手掌覆盖,像是揉面团一样揉了半晌,她才得以抽身。
她直起身子,捂着脸,委屈巴巴道:“乔总,您那么用力干吗?我的脸很疼……”
“很疼?”乔遇漫不经心地抬头,靠近了一步,问道,“要不要我再帮你揉一下?”
还揉?宋知吱吓了一跳,急退几步,递出手上的西装和钥匙,道:“乔总,您落下的衣服和车钥匙。”
“不是让你开我的车回家吗?”乔遇反问道。
“我也喝了酒,还是打车吧。”宋知吱解释道。
“哦——”乔遇点点头接过东西,见宋知吱还站在原地,问道,“你还有事?”
宋知吱忽然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个陌生男人的背影,疯狂暗示道:“乔总,您……是一个人住吗?”
说罢,她踮起脚故意往里面望了几眼,开放式厨房里空无一人,那个男人现在没了踪影。
“和你有关吗?”
“好奇嘛。”宋知吱半眯着眼,笑得没心没肺。
“我一个人住。”乔遇笃定道。
“哦,乔总,您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八卦心作祟,宋知吱实在想探个究竟。
乔遇单手撑在门框上,微微挑着眉,声音又低又暧昧地问道:“你不想回家了吗?”
宋知吱咳了一声,解释道:“不是……我刚刚看到乔总家里好像有客人,有些好奇是不是我认识的人……”
乔遇趿着米白色的拖鞋,大步地走了几步,直接把宋知吱逼到了墙壁的角落。
楼道里的灯十分昏暗,光影流动,乔遇拥有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鼻子坚挺,鼻翼弧线近乎完美,而那双灼灼动人的眼眸近在咫尺。
宋知吱忽然感到心跳在“怦怦怦”地加速。
说实话,乔遇长得不错,除了私下作风太过直男,似乎没其他缺点。
他确实是个容易让人动心的男人。
宋知吱努力调整呼吸,可呼吸还是无法控制地变得急促起来。
眼见乔遇的脸庞已经离自己不过一尺的距离,她骤然伸手,阻拦乔遇身体的靠近。
“那个……乔总,别这样……这样不太好吧……”宋知吱闭起眼睛,话讲得磕磕绊绊。
“嗯?好像是……你这样不太好吧?”
“我?”
乔遇微微挑眉,低头望了望自己的胸膛。
宋知吱猛地一怔,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竟然覆在了乔遇的胸膛上。线条分明的肌肉似乎触感还不错……
她迅速收起右手,用力地攥成了拳头,可刚刚的触感似乎还存在……
她脑子里一片茫然,只想着赶紧道别:“那个……算了,乔总……我、我……还是先走了……”
“不喝水了?”乔遇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不喝了,不喝了……”
“不是要进来坐坐吗?”乔遇又问。
还坐什么坐!宋知吱此时只想落荒而逃。
“不坐了,不坐了……”
“哦?那要帮你打车吗?”乔遇微微挑眉,显然很得意。
“不用……不用麻烦乔总了。”
“需要报销吗?”
“……这点儿钱不用公费报销了。”宋知吱用力地挥手,扯着嘴,默默地往后退。
她一路狂奔出小区,好不容易才控制好心跳的节奏。
天哪,刚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蠢事!太丢人了吧!
宋知吱想了一夜,觉得这事情还是太奇怪,一定有什么猫腻,不然为什么乔遇不让她进门呢?
根据种种奇怪的现象以及乔遇家里出现的男人,她终于下了个结论——乔遇喜欢男人!
一定是这样!不然长得这么英俊的男人,为什么对女人没有兴趣?
宋知吱失眠了一夜,起了个大早去夺耀传媒的食堂吃早餐,可她连一碗粥都吃得魂不守舍。她正发愁要怎么和总裁汇报这件事,忽然食堂传来了一阵骚动。
“叶楚来了!”
宋知吱猛地一惊:叶楚?他回公司了?
最近,她一直在刷叶楚的行程,可叶楚自上个月结束巴黎行程后,仿佛神秘失踪了,如今他回公司,宋知吱自然激动得不行,挤在人群里往外看,她想看看叶楚瘦了没有?变得更帅了没有?
可叶楚还没看到,她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个不停。
她拿起一看,是唐佩佩的电话。
“佩佩,什么事?快说!我现在正忙着,忙着看叶楚呢……”
“那个……你们那位少东家是叫乔遇吗?”唐佩佩问道。
“废话,你不是看过照片了吗?”
“那个……我刚刚好像看到他来我们医院了。”
“去你们医院了?”宋知吱并不觉得哪里奇怪,只问,“看病吗?”
唐佩佩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好像是找我们主任……”
“你等一下,你刚刚说什么?”宋知吱找了个安静的角落讲电话。
“我说我好像看到乔遇找我们主任……”唐佩佩又重复了一遍。
宋知吱惊讶地反问道:“他看的是……男性泌尿科?”
“好像是,但我也不确定……”
唐佩佩鬼鬼祟祟,话说一半就停住了,让宋知吱八卦之魂愈演愈烈。
宋知吱心下困惑,挂了电话,见人群散去,她随便逮住身旁的同事问了一句:“叶楚呢?”
“走了啊。”
“走了?”宋知吱有点儿失望,因为唐佩佩那个电话,她错过了叶楚。
自从宋知吱得知乔遇找了唐佩佩所在泌尿科的主任,她看到乔遇总觉得不自在。好好的,乔遇为什么要去看泌尿科?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呢?
最近,她在公司长廊遇到过乔遇几次,每次他都眸光深深,单手托着下颌,盯着自动售卖机发呆。
这么望了几分钟,宋知吱差点儿以为他成了木头人,她拾起出货口的咖啡递给乔遇,小声道:“乔总,您的咖啡。”
见乔遇目光疏离地看了她一眼,将视线转向她手中的咖啡,她迅速拉开了拉环递给他:“乔总,我看您最近神情恍惚,是……是有心事了?”
乔遇最近似乎特别忙,下班后要么待在办公室,要么直接回家,导致宋知吱的日常有点儿无聊。
毕竟她的工作内容和乔遇脱不开关系啊!
“你……你是不是有问题要问啊?”乔遇忽然侧头望着宋知吱。
宋知吱脑袋里百转千回,确实有很多问题……
乔遇最近魂不守舍会不会跟看了泌尿科有关系啊……
之前相亲那么多次,难道是因为他自己患有隐疾不想拖累女孩?
见宋知吱半天不出声,乔遇冷不防地走近了一步,脸庞挨近,带着冷冽的气息,吓得宋知吱猛地退了好几步,直到靠在了自动售卖机上。
“你在心里脑补了一出大戏?”乔遇眉眼低垂,问道。
宋知吱转了转眼珠,咳了一声:“我……我确实有个问题想问乔总。”
“问啊。”乔遇扬了扬眉道。
“我……”宋知吱本想着要问他最近是不是生病了,可转念一想,这好像太明显了。
“我想知道乔总为什么会知道我每天吃的零食……”
脱口而出的瞬间,宋知吱也觉得自己有点傻,这问的是什么问题啊……
乔遇笑了,眼尾上挑,眼睛里泛着细碎的光芒:“自动售卖机告诉我的。”
自动售卖机?
宋知吱恍然大悟,她这上班的日常不是待在办公室,就是来这台自动售卖机前买东西。乔遇不知道才怪!
话落的瞬间,乔遇饶有兴致地笑了一声,便走远了。
宋知吱又在自动售卖机上买了几包薯片和几瓶可乐,刚准备回办公室,忽然听到背后有两个女员工在窃窃私语。
宋知吱的听力很好,特地在自动售卖机前徘徊了一阵。
“看到少东家刚刚的神情了吗?可难看了。”
“能不发愁吗?即使公关部门紧急压下了路薇的新闻,但纸始终是包不住火的。”
“你看那视频了吗?真的是路薇吗?”
“不是她还能是谁啊?缺席代言的活动、新戏的拍摄,只是为了去夜店消遣。唉,艺人的人设真是禁不起推敲啊。”
“可她失踪那么久也不跟公司报备……”
“……”
路薇缺席活动,却去夜店消遣?
宋知吱觉得事情有点儿微妙,抱着零食饮料急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网页,搜索了一会儿,果然热搜前几条都是路薇的新闻——
“路薇缺席代言活动”。
“路薇失踪”。
“夺耀传媒”。
宋知吱顿觉事态严重,她又在微博搜索了一圈,路薇的八卦新闻很多,最新的是一个视频,是她醉酒后上台抢了驻唱歌手的话筒,唱了首歌。
视频拍得不清晰,但身材和脸部轮廓看起来确实是路薇,只是这种举止太不像她本人会做的事情了。
宋知吱总觉得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她仔仔细细地看了路薇唱歌的模样,她唱的是首摇滚歌曲,在舞台上又蹦又跳,动作夸张,手上还拿着酒瓶,像是喝了很多酒。
宋知吱看了好几遍视频,最后打开电脑,调出机器已经标注好的路薇的图片和视频,有路薇影视剧的作品资料,也有她参加活动的影像资料。
等到了傍晚,她才关了电脑,走出办公室,背着包走了段路,魂不守舍地撞上了一人。
仰头一看是萨姆哥,她急急忙忙地道歉:“萨姆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
话毕,萨姆哥加快步伐,看起来确实有急事。宋知吱忽然回过神来,急急地追了几步,问道:“萨姆哥,你去哪里啊?”
“开会啊。”萨姆哥解释道,“你是不知道我现在真是愁死了。紧急被乔总叫回来,唉。”
“是路姐的事情吗?”宋知吱追问道。
萨姆哥顿住脚步,伸手做了个“自刎”的动作,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天天都在给她擦屁股。要是再联系不上路薇,我就得自刎谢罪了。”
宋知吱犹豫了会儿,还是问道:“萨姆哥,路姐喝酒过敏吗?”
萨姆哥有些意外地问道:“知吱,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觉得有点儿奇怪,但说不上来……”
宋知吱欲言又止,萨姆哥没了耐心:“知吱,你到底想说什么呢,我赶时间啊。”
“我看了网上的视频,觉得那个路薇有点儿不对劲。”宋知吱如实回道。
萨姆哥蹙眉,不以为然道:“知吱,我们夺耀还有几个路薇啊?不就一个吗!”
宋知吱还是不罢休道:“我看网上说路薇不喝酒的,因为她喝酒就会过敏,起红疹,是很严重的红疹,这会直接影响她的工作。所以那个视频,如果真的是路薇,她那样的状态一定喝酒了,可是她为什么要喝酒呀?”
萨姆哥被宋知吱问得哑口无言,只好道:“她可能疯了……要不然……”
“那你觉得路薇是为了什么这样放弃自己?”
宋知吱和萨姆哥齐齐回头,看到乔遇双手环胸站在二人的不远处。他徐徐走近,又居高临下地问宋知吱:“那你觉得路薇为什么要放弃自己?”
宋知吱语塞了,老实地摇头:“我不知道,但觉得有些奇怪。”
乔遇若有所思,忽然道:“你也加入我们的会议吧。”
“我?”宋知吱十分震惊。
“这次会议,还有两个同事,人不多,就是为了防止消息走漏。你一起参加吧。”话毕,乔遇也不管宋知吱的反应,迈着长腿先走了。
萨姆哥拍了拍宋知吱的肩膀催促道:“发什么呆啊,快走啊!”
宋知吱不情不愿地跟着乔遇进入会议室。偌大的会议室,灯光明亮,长桌旁已经坐了一男一女。男的斯斯文文,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是公关部的实习生阿戴。女的年纪轻轻,齐肩头发是灰蓝色的,是跟乔遇最久的助理南晞。
“人都到齐了,现在我先介绍一下新加入公关部的同事,她叫宋知吱。”乔遇宣布道。
萨姆哥十分惊讶,宋知吱也有点儿吃惊,自己怎么就加入公关部了?
阿戴和南晞面面相觑,对空降的同事感到疑惑,但还是礼貌地鼓掌欢迎。
宋知吱尴尬地笑了笑,乔遇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啊……
“乔总,我好像不是这个部门的吧……”宋知吱犹豫道。
“对,所以,对此你应该感到很荣幸。”
宋知吱内心:荣幸从何说起?
“你现在还算是公关部的试用期员工……你得好好表现了。”乔遇又把灼热的目光投向了宋知吱。
宋知吱脸色涨得通红,又不好当面驳斥乔遇,只好找了个离他稍远一些的位子坐了下来。
乔遇正式宣布:“会议正式开始吧。这次的会议是有关路薇后续事态的解决。”
“路薇一失踪,各种不利新闻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了。”阿戴叹了口气,道。
乔遇捏着笔,神情平静地说道:“很正常,媒体的天性就是寻找有爆点的新闻和信息,尤其是负面新闻。”
南晞发言道:“虽然我们一开始就在做舆情控制,运用了SEO技术压制了负面信息,但效果并不明显。”
宋知吱好奇地低声问道:“什么叫SEO?”
阿戴解释道:“所谓SEO即Search Engine Optimization。翻译成中文的意思就是搜索引擎优化,简单来说就是让搜索引擎上关于路薇的负面信息刷到后面。”
“我知道了,这个技术手段应该是通过删帖减少网上关于路薇的信息传播。”宋知吱反应很快。
“对,大概是这样。”南晞接着道,“但网上还是有竞争对手找了黑公关对我们夺耀传媒落井下石。路薇的失踪直接影响了夺耀传媒的形象和股价。找到路薇,才是现在最好的办法。”
乔遇眉心微蹙,心事重重,沉思片刻道:“阿戴,你起草一份声明,路薇造成剧组和合作方的损失,夺耀传媒会一力承当。把舆情往路薇的安全和身体状况上引,尽量打同情牌。道歉也要放低姿态,中心明确。”
“可是……”萨姆哥欲言又止。他知道路薇手上有多少代言、多少新签的电视剧和电影合同。这意味着夺耀传媒要赔付巨额的违约金。
“为了降低损失,除了安抚合作方,还需要找到路薇。”萨姆哥靠在转椅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难道要报警吗?”阿戴问道。
“我们不是她的亲人,报警警方会受理吗?”宋知吱弱弱地开口道。
乔遇把眸光转向了宋知吱,问道:“你有好的建议吗?”
宋知吱咳了一声,觉得自己在这里有点多余:“那个……乔总,大家都是专业的公关人员,而我只是个门外汉,出现在这里有些奇怪……”
“你刚刚在门口跟萨姆哥说的话,我听到了。你觉得路薇不正常?”乔遇问道。
“我只是……”
“说出你的看法,不需要扭扭捏捏。”乔遇催促道。
宋知吱点点头,如实道来:“嗯,不正常。她现在正处于演艺生涯的上升期,无端出现这样的状况,可能是生活上出现了困境,迈不过去。也可能是,身体上出现了问题,让她感到绝望。”
“你说得有理。”
宋知吱被肯定觉得有些荣幸,下一秒却被乔遇泼了冷水:“但你说的状况我们大家都知道。”
“现在的困境是,我们派出去的人根本找不到路薇,无法得知她的具体状况如何。”萨姆哥揉了揉眉心,真是发愁。
作为路薇的经纪人,他已经几宿没有睡觉,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那你们找过医院吗?”宋知吱忽然道。
几人忽然把目光转向宋知吱。
眼前的女孩清了清嗓子,不急不慢道:“因为,路薇有过敏史。从网上的视频能看出路薇神智并不清醒,所以她很可能喝了酒。过敏了应该会去看医生吧……”
“对。萨姆,你怎么忽略了这点……”乔遇看向萨姆哥。
萨姆哥有点儿无辜,他照料路薇事无巨细,但路薇不饮酒的事情,他纵然知道,可也不知道她是因为过敏而不能饮酒。
“其实也不能怪萨姆哥,我也是从很久之前的采访得知的。”宋知吱回道。
“很久?”乔遇疑惑。
宋知吱解释道:“是路薇成名之前,签约夺耀传媒之前的采访。”
作为娱乐数据标注师,要找出这些视频轻而易举。
乔遇点点头,宋知吱给出了一个寻找路薇的方向,大家开始各自行动了起来。
会议结束后,几人先出了会议室,宋知吱最后出门,见到乔遇还在长廊上和萨姆哥说话。
她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见萨姆哥走了,她才追上去对乔遇道:“乔总……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这忽然加入公关部,那之前的工作要怎么交代?”
宋知吱一脸为难,希望乔遇收回成命。
乔遇蹙眉,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道:“对,你之前还有工作……”
宋知吱一脸无害地点了点头。乔遇饶有兴致地勾勾唇:“你说的是在电脑上标注我的图片和视频吗?”
“还是说像个狗仔一样跟踪我?”
“……”宋知吱无言以对了。
“听说总裁给你开了双倍的工资?”
“对,所以……”
宋知吱正想接下话头,正是如此,所以她要好好地对待自己的工作,好好地为总裁安排的工作负责。
谁知乔遇接着道:“所以……多做一份公关部的工作也是理所应当的。”
宋知吱气得暗暗咬牙,又无可奈何,只好点点头,含恨目送乔遇离开,自己跟在后面。
谁想还没走远,乔遇又回头看她:“宋知吱……”
“嗯,乔总还有什么吩咐?”她僵笑着看着乔遇。
乔遇扬了扬眉,道:“一起走吧。毕竟你也从我这儿拿了一份钱,今天帮我开车吧。”
“……”
宋知吱脸色很难看,她不过是想好好混完这个月,拿一个月的工资,买个焦距800mm的镜头,怎么就那么难呢?
她虽然很生气,但又不能不服从,乔遇还真是一副资本家的嘴脸,将物尽其用发挥到了极致。
到了地下车库,宋知吱接过乔遇的车钥匙,坐在了驾驶位上。乔遇安稳地坐在后座,神情慵懒地说道:“我们去路薇家。”
“啊?”宋知吱有点儿困惑,“为什么要去路薇家?”
乔遇轻轻地吐字:“你照着我给的地址开就好了。”
“可是萨姆哥应该去过路薇家啊,而且现在各大媒体应该堵在路薇家周边才对啊。她怎么可能会那么傻,还待在家里?”
宋知吱抛出一连串问题后,背后许久没人回应。从后视镜一看,乔遇微微合上了眼睛,神情沉静,似乎已经进入了睡眠的状态。
她只好专心开车,但不知为何,会时不时走神,透过后视镜看看后座上的男人。时明时暗的光线里,乔遇头枕在座椅靠背上,双眼合着,长睫轻轻覆盖,薄唇微微抿着,只是双臂还交叉着,看似并没有完全放松。
到达乔遇给的地址后,宋知吱低声喊了句:“乔总,到了。”
可乔遇似乎还在睡梦里,她等了几分钟,他依然没有醒转,她灵机一动,调低了车里的温度。
过了会儿,车内的温度徐徐下降,乔遇不自觉地动了动身子。
“阿嚏——”乔遇猛地打了个喷嚏,惺忪地睁开眼睛,哑着嗓子问道,“到了?”
“嗯,到了,乔总。”宋知吱笑着回头。
乔遇咳了一声,双手互相搓了搓,问道:“你为什么把温度调这么低?”
“乔总教我的呀。”宋知吱理直气壮地回道。
“教你什么?”
“上回在餐厅,乔总不是教过我怎么叫醒一个熟睡的人……”宋知吱半眯着眼睛,笑得意味深长,“就是调低温度呀。”
睚眦必报可是宋知吱一直以来的作风。
乔遇墨黑的眼瞳里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滚,顿了一下,他意味深长道:“现学现用,我应该……夸你聪明吧?”
宋知吱用力点头,接受了乔遇的夸奖。
他僵了笑意:“你先去停车吧,我等你。”
话落,乔遇已经下了车。
宋知吱停好车,见乔遇站在一盏蛋黄色的路灯下,昏黄的光线和月色交相辉映,拉出长长的影子。他环抱着双臂,似在沉思。她不禁上前问道:“乔总,我们不进小区吗?”
乔遇侧眸望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不去了。”
“啊?”
“这里是高档小区,没有业主的同意,我们进不去……”
这不是早就知道的吗?可为什么还要来一趟呢?!
宋知吱惊呆了,敢情她开了十公里的车,就是来路薇住的高档小区门口一游吗?乔遇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啊?
“我们去小区外头逛逛。”
宋知吱亦步亦趋地跟着乔遇,忍不住问道:“乔总啊,您要逛街哪里都可以逛,为什么偏偏来这里啊?”
说实话,路薇住的这个高档小区,虽然环境好,私密性高,但周遭的配套设施并不完善。环顾四周,根本没有什么大商场和繁华街道,最近的只有一座有人工湖的公园。
但乔遇显然也没有逛公园的兴致,直奔一条小巷而去,宋知吱只好跟着他。
他打开手机地图搜索了一会儿,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他在一家药店的门口停下了。
宋知吱气喘吁吁地跟上来,道:“乔总,您到底在找什么?”
“药店。”乔遇回道。
宋知吱抬头,看了看面前的药店,招牌上写着“易嘉大药房”。她有点儿困惑,顿了两秒忽然恍然大悟道:“乔总,您是不是觉得路薇会来这里买药啊?”
乔遇微微颔首,笑了一声,道:“看来,你变得聪明了。”
宋知吱“嗤”了一声,小声咕哝道:“一直很聪明的好吧。”
乔遇走进药房,找了个店员问道:“你好,请问最近有个戴口罩的女人来买过过敏药吗?”
店员迟疑了一会儿,没有回答。乔遇又道:“哦,是这样的,我想买跟她同款的过敏药。”
“你怎么知道路小姐经常光顾我们店啊?”店员有些奇怪地问道。
看店员这副模样,大概是还不清楚她口中的路小姐就是大明星路薇。
乔遇和宋知吱很兴奋,这意味着路薇很可能来这里买过药。乔遇解释道:“她是我们的朋友,这不,我女朋友过敏了……”
乔遇边说边自然地拉过宋知吱对着店员道:“刚刚打她的电话没打通,没能问到方子。”
宋知吱咳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被乔遇当成棋子。
“你女朋友哪里过敏啊?”
店员上下打量了宋知吱几眼,眼前的女孩皮肤白皙无瑕,丝毫没有过敏的迹象。
宋知吱望了一眼乔遇,乔遇笑着解释:“不太方便给你看……反正就是和路小姐一样的毛病。”
“过敏是有好几种症状,不能乱吃药啊!”店员本着负责任的态度提醒道。
乔遇用手肘撞了撞宋知吱,宋知吱仰头为难地望了望乔遇,乔遇眉毛微挑给宋知吱做暗示。
她徐徐回过头,对着店员低声道:“我过敏的地方比较私密,不方便给你看。但是,你放心,我和路小姐的症状一样,这过敏是遗传。”
“哦,她吃的是中药。方子正好放了一份在我这儿,我照着药方给你抓。”
店员恍然大悟,走到中药区,打开抽屉抓了几味中药,包好后递给了乔遇,道:“必须这几种药一起煎煮着吃才有效果。”
乔遇接过那袋药,在收银处和店员私语了半天,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走到宋知吱的身旁,道:“我们去里头看监控。”
“店员怎么会愿意给我们看监控呀?”宋知吱有点儿困惑。
“你想知道啊?”乔遇故意拖腔带调。
宋知吱用力点了点头。而他半眯着桃花眼,弯了弯嘴唇。
她求知若渴地直勾勾地盯着乔遇,只见乔遇漫不经心地抬了抬完美的下颌:“可是——我不想告诉你。”
宋知吱“嗤”了一声,翻了个大白眼,不说就不说,她还不想知道呢!
查监控是个体力活,等到药店关门,两个人也没通过监控画面找到路薇的身影。
两人悻悻地从药店出来,夜色深沉,晚风微凉。
乔遇打了个喷嚏,一回头,看到宋知吱忽然顿住脚步。
“你要干吗?不回家吗?”乔遇问道。
“你等我一下。”
话音才落,乔遇见面前瘦瘦的女孩忽然折回,一路往药店小跑而去。小巷里回荡着她清脆的脚步声,乔遇环着双臂暗自有点好奇,这个女孩要去干吗?
等了几分钟,宋知吱出来了,两只脚合并从台阶上蹦下来,皎洁的月色下,她笑意粲然地挥了挥手中的塑料袋。
眼前的女孩乌黑的长发轻轻摆动,整个人乖巧又活泼。那瞬间,乔遇竟然有片刻的失神。
她走到乔遇的跟前,俏皮地笑了笑,道:“乔总,给你。”
“什么?”
月光透过枝丫落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男人身材高大挺拔,仿佛是夜色下的一件天然艺术品。
“感冒灵。”
“干吗给我感冒灵?”乔遇疑惑地接了过来。
宋知吱耸耸肩,道:“给一巴掌再塞颗糖啊。您教的啊!刚刚吹冷气,我怕您感冒了。”
乔遇轻轻“嗤”了一声,好笑又好气,道:“好吧,谢谢你。”
一路奔波,宋知吱有点儿累,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轻轻地拍了拍嘴。
“等下我来开车吧,送你回家。”乔遇低声道。
资本家吃错药了吗?宋知吱瞪大眼睛,惊讶地望着乔遇,乔遇轻描淡写道:“疲劳驾驶容易发生车祸,我是担心我的命。”
她张了张嘴,最后合上,刚生出的感动情愫立刻烟消云散。
乔遇的直男属性真是固若金汤,难以撼动!
无波无澜的一周过去了,宋知吱早就安排好了周六的行程——上午睡个懒觉,下午跟唐佩佩一起去看场电影,然后去附近商圈的游戏城玩上一圈再吃顿烧烤。满满的行程很让人期待,可惜被乔遇的一个电话搞没了!
手机连续响了三次,宋知吱才起身去接电话。
她看了看来电显示,猛地从床上直起身,正襟危坐地接起电话:“乔总,早上好,您有什么事吗?”
“我在医院等你。”乔遇那边人声鼎沸,好似很吵。
“哈?”宋知吱胡乱地抓了抓头发,睡眼惺忪。
“我把地址发你微信上了,我算了算距离,你打车半个小时就能到了。”顿了一下,他补充道,“天气有点儿热,别让我等太久了。”
“……”
宋知吱还没来得及回应,对方就挂了电话,留她坐在床上郁结难舒。
乔遇是魔鬼吗?
为什么周末都不放过她?
等宋知吱赶到乔遇给的地址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她在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扫视了几遍,也没见着乔遇的身影,最后她放弃了,给乔遇打了个电话。
乔遇接起电话,语气波澜不惊:“你到了?”
“嗯,对的,乔总,您在哪里呢?”宋知吱问道。
乔遇漫不经心地回道:“你迟到了。我在医院楼下的停车场等你。”
宋知吱气喘吁吁地跑到停车场找到了乔遇的跑车,只见他端坐在驾驶座上,好似没有下车的意思。
她忍不住问道:“乔总,您不是要去医院吗?”
“哦,等你的时候已经办好了。”
宋知吱瞪大眼睛问道:“所以……现在?”
“现在?回家吧。”乔遇不急不慢地回道。
宋知吱暗自咬牙,这好不容易到来的周末,她一大早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乔遇却告诉她,回家?!
开什么玩笑?她是不是看起来很好欺负啊!
“上车啊!”乔遇使了个眼色,让宋知吱上车。
这么久累积的怨气让宋知吱满腹委屈,她气急败坏道:“乔总,乔遇,你是不是觉得使唤我,整我,很有意思啊,你以为我愿意吗?天天看你的视频或者当个跟踪狂?还不是总裁担心你单身到死,才让我做这样的事情!”
宋知吱不吐不快,继续道:“我这么辛苦地跑到医院,你跟我说回家?我看起来是不是那么好欺负啊?”
乔遇微微滞了几秒,从车窗探出头看了宋知吱几眼,半天没吭声。
宋知吱觉得自己可能气势上压住了乔遇,导致他竟然没有回嘴。
他托腮认真道:“你不好欺负啊。”
语气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但他那副模样真是欠揍。
宋知吱觉得自己遇到劲敌了,本以为会跟乔遇大吵一架,宣泄自己内心的愤怒。不想他竟然冷静异常,一板一眼地回复自己。
见眼前的女孩满脸涨得通红,眉头紧皱,一肚子气无处宣泄,他居然觉得很好笑,又道:“总裁请你来,又不是让我欺负的。”
“而且工资那么高,我也舍不得啊……”
人生需要几次说走就走的旅程,也需要几份说辞就辞的工作!
“老娘不干了!”五个字硬生生地堵在宋知吱的喉咙里。
宋知吱正欲爆发,男人眸光流转,忽然道:“听说你是叶楚的粉丝?”
乔遇忽然的问话,让宋知吱微微一愣。
乔遇继续道:“叶楚已经从巴黎回来,接下来会在国内开巡回演唱会,我手上一般会预留几张VIP的座位票。你需要吗?”
宋知吱瞪圆了眼睛,在心里迅速地权衡了一遍。叶楚每次演唱会的票都很难抢,而VIP座位每次都被黄牛炒到难以预估的高价。
可即使如此,还是一票难求。
犹豫了好几秒,乔遇还在用探究的眼神看她。
“是……是送吗?”宋知吱没骨气地压低了声音。
“对,当作你的员工福利吧。”乔遇补充道。
宋知吱两颗黑眼珠转了转,有种难以言喻的喜悦跃上心头,她掩饰了一下神情,压低声音道:“乔总,您……需要我开车吗?”
乔遇让出位置,宋知吱端坐在驾驶位上,殷勤地问道:“乔总,去哪里?”
乔遇眼尾微弯,似笑非笑:“刚刚……”
“刚刚怎么了?”宋知吱故作若无其事。
“刚刚……你生气了吗?”乔遇忽然道。
宋知吱本想回他,自己这么卑微,哪有资格生气,顿了一下,她换了个表情,道:“起床气,都是起床气,乔总别介意啊。”
“找家餐厅吃饭吧。你还没吃饭吧?”乔遇又道,“我正好有些事想和你说。”
宋知吱按照乔遇的指引,把车开到了离医院不远的一家港式茶餐厅。这家茶餐厅是家老店,常年位列各大美食网第一名,宋知吱慕名去了好几次,但都是人山人海,连取号都困难。
没想到的是,乔遇根本不用排队,在餐厅经理的招呼下,熟门熟路地带着她穿越一众取号的客人进了门。好不容易享受一次特权,宋知吱把餐厅的招牌餐点都点了一遍。
菜单递了上去,她才看到乔遇微妙的神情。
“乔总……我点的是不是有点儿多了?”宋知吱小心翼翼道。
“不会,我能理解……”乔遇淡淡道。
“理解?”宋知吱不解了。
“公司二十楼的自动售卖机生意兴隆,补货补得那么勤,都是你的功劳。”乔遇漫不经心地回道。
宋知吱被噎了一下:“乔总,这……”
“所以我能理解你……”乔遇加重语气强调道,“食量大。”
宋知吱嘴角抽了抽,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真是活该单身,孤独终身!
见宋知吱半天不吭声,乔遇又问道:“怎么了?还需要什么吗?”
“再来杯可乐吧。”宋知吱简短地回道。
乔遇低头切着刚出炉的冰火菠萝油,对着身旁的服务员道:“这位小姐需要一杯快乐肥宅水。”
宋知吱:“……”
餐点上齐,二人吃得差不多了,宋知吱忽然问道:“乔总,您刚说有事和我说,是什么事呢?”
乔遇点点头,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有些泛黄的笔记本内页,递给了宋知吱。
她愣了愣,才接过来定睛一看,是个药方,上面的字迹十分潦草,看不明白。她猜测道:“这是您昨天从药店要来的药方?”
“对。”乔遇点了点头,道。
“可是……我们昨天不是去药店了吗?也没等到路薇。”顿了一下,宋知吱忽然想到了什么,道,“你想说的是,给路薇开药方的医生就在刚刚那家医院吗?”
乔遇喝了一口冻柠茶,扬了扬眉:“还好起床气没有影响你的智商。”
“……”宋知吱默默翻了个白眼。
“药方上面写的名字,是刚刚那家中医院附属医院的老专家。”乔遇解释道。
“那您打听到路薇的消息了吗?”宋知吱也有些兴奋。
“打听到了,老专家是路薇长期看病的医生,也是她这些年的一个朋友。她私下预约了他的专家号,日期就是明天。”乔遇又道。
“那我们明天岂不是可以守株待兔了!”宋知吱第一次参与这样的任务,有点儿激动。
乔遇却不太乐观:“路薇……可不是兔子。”
路薇失踪的新闻像是一部超长的连续剧还在发酵,每天都有不同的营销号在带节奏,发出奇奇怪怪的传闻,诸如“路薇抛夫弃子之谜”“路薇背后金主浮出水面”“路薇失联七天,疑似死亡”。
流言越传越邪乎,宋知吱要不是参与了这次的公关,大概也会相信网上的传闻。可以乔遇的手段,是不可能让这些大V和营销号断章取义,博眼球啊!他一定会做出精密的舆情控制。
除非——乔遇故意让人爆假料给这些营销号。可乔遇的目的是什么呢?
宋知吱想不通。
第二天,她到达中医院,满心期待能等到路薇现身,可一直等到傍晚,老专家的最后一位病人看诊完毕,还是没等到路薇的身影。
宋知吱和乔遇枯坐在长廊的条椅上,宋知吱百无聊赖,乔遇倒是十分淡定。宋知吱见乔遇还淡定地在看时事杂志,忍不住问道:“乔总,网上那么多谣言,您不担心吗?”
乔遇微微仰头,看了看宋知吱,道:“你知道有一个经典的流言传播学公式吗?”
宋知吱摇摇头。乔遇笑了一声,道:“流言的传播速度等于事件的重要性乘以事件的模糊性。事件越模糊,流言传播的速度就越快。”
“那您还能坐得住?”宋知吱惊诧地问道。
乔遇淡淡地说道:“越扑朔迷离,对我们来说,不见是坏事。”
宋知吱有些不理解乔遇的做法,换了个话题问道:“路薇该不会知道我们会来找她,所以连病都不看了吧?”
乔遇沉吟许久,忽然起身走进了老中医的诊室。
宋知吱想紧跟其后,偏偏被护士拦住。等了好一会儿,乔遇才出了诊室,宋知吱八卦地追问道:“怎么说?老中医知道路薇的行踪吗?”
“他即使知道,也很难告诉我们……”
“也对。”宋知吱有点儿丧气,“毕竟这是病人的隐私。乔总,如果找不到路薇……您也别太沮丧了。事情已经这样,该做的公关我们都做了。”
宋知吱发自肺腑地安慰了很久,乔遇轻笑了一声,问道:“你在安慰我吗?”
“……对啊。我看乔总好像有点儿沮丧。”
乔遇微扬眉毛,不以为然道:“虽然是件很难的事情,但我还是找到了路薇的行踪。”
说完,他迈开长腿不疾不徐地走在了前方。宋知吱半天才回过神来,急忙追了上去,道:“真的假的?”
乔遇停下脚步,示意宋知吱靠近,他凑到她的耳旁,低声说了几句话。
宋知吱有点儿惊讶地问道:“真的?”
她还没消化完这消息,就跟乔遇上了车。
乔遇把跑车开得风驰电掣,宋知吱终于发问:“乔总,那位老中医怎么会那么爽快地把路薇的行踪告诉您呢?”
乔遇轻描淡写道:“宋知吱,我今天要是给你上一课,你得付多少学费?”
宋知吱咳了一声,耸耸肩,有点儿不买乔遇的账。
“人啊,要懂得利用自身资源的优势。长得好看呢,就利用自己的颜值,专业过关……”
未等乔遇说完,宋知吱就迅速打断了他的话,大为震惊道:“等等!”
乔遇蹙了蹙眉,宋知吱感叹道:“乔总,您这牺牲有点儿大啊。”
“……”乔遇神色不明地望了望宋知吱。
“您居然利用色相让老中医说出路薇的行踪……”
宋知吱觉得乔遇的牺牲实在是太大了!老中医那样的花甲之年,确实很难下口。
乔遇眯了眯眼睛,眸色幽深,半天才蹦出一个词:“闭嘴。”
宋知吱只好乖乖闭了嘴,直到乔遇把车停下,她才发现他们来到了郊区。这里依山靠湖,绿草茵茵,面前的三层楼正是一幢私人心理诊所,全称是“为康心理咨询中心”。
乔遇锁了车,抱着双臂看着心理咨询中心,淡淡地看了看宋知吱,道:“宋知吱,我觉得你有必要好好整理一下你的脑回路……”
脑回路要怎么整理?宋知吱居然认真地思考了两秒。
见乔遇已经快步地往面前的那幢楼走去,宋知吱快跑了几步,虚心请教道:“乔总,我是真的想不通您是怎么套出消息的。”
“路薇私下里朋友很少,这位老中医跟她关系很好,她也早就把老中医当成伯伯一样的人,所以在找心理医生的时候,这位老中医就帮了忙。”乔遇解释道。
“如果是这样的原因,他更加不该把消息告诉您才对啊?”宋知吱更加不解了。
“老中医的孙女想当明星,我是夺耀传媒的公关部总监,我母亲是夺耀传媒的总裁,让他孙女入行,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乔遇扬了扬清瘦的下颌,道,“这就是利用我自身的资源优势,懂了吗?”
“原来如此……”
“但这不是主要原因,眼下的情景,只有我可以帮路薇。老中医也不想看路薇继续过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这才告诉了我。”
宋知吱恍然大悟,又道:“可是,路薇来看心理医生是因为抑郁症吗?”
乔遇摇了摇头,怀疑道:“也有可能是其他心理疾病吧。”
宋知吱紧紧跟在乔遇身后,说实话,她刚刚加入这次的公关团队时,还一切都不适应,但真正地和乔遇一起去探究真相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对路薇这个人越发感兴趣了。
隔着银幕,隔着电脑,隔着手机看到的那个明星和真实世界的她仿佛是两个人。
那么娱乐圈是不是没有真实的人呢?
宋知吱开始疑惑了,忽然想到了叶楚。她的偶像,人设一定不会倒的!
想着想着,宋知吱微微地动了动嘴角,竟无意识地露出了甜蜜的笑意。
她托腮沉浸在幻想中,骤然抬头,见到乔遇正用一种探究的目光在打量着她。
“乔总……”被他这么盯着,她有点儿发怵啊!
还没等她回神,乔遇的大手就已经伸出,下手之重,力道之大,把她的脸像揉面团一样揉了好几下才放开。
“乔总,您在干吗啊?”宋知吱有点儿无辜。
“帮你做表情管理。”
宋知吱直想骂人。
乔遇冷冷道:“你刚刚的笑容,让我有种……你也是病患的感觉。”
宋知吱瞪圆了眼睛,心里有千万匹野马飞驰而过。
该死的钢铁直男乔遇,诅咒你单身一万年!
二人进了电梯,乔遇按了“3”,很快就听得“叮”的一声,电梯门徐徐打开。
两人还未说话,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电梯外,戴着黑色口罩的女人,她身穿一件白色吊带裙,脚上是一双发白的帆布鞋。
“路薇!”
宋知吱一下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路薇反应也很迅速,直接转身往逃生的楼梯跑去。宋知吱从前在学校可是百米短跑运动员,脚下生风,一路狂追。
路薇哪里跑得过宋知吱,才下了两层楼,就气喘吁吁地求饶道:“拜托,你不是工程师吗?怎么跑步还那么厉害?”
宋知吱好久才缓过劲,好久没跑步了,体力比不上从前了。
工程师?宋知吱这才反应过来,之前乔遇对路薇说过她是专业视频清晰度图像处理的工程师。
她叉着腰,缓了口气,解释道:“现在的人不都是斜杠青年吗?”
宋知吱和路薇在诊所的一楼等乔遇,乔遇从电梯里出来,径直拍了拍宋知吱的肩膀,感慨道:“突然发现你的用途还蛮多的。”
“用途?”宋知吱觉得乔遇是不是用错了词。
“是个身兼数职的程序员。”
“……”宋知吱眨了眨眼睛,这算是夸奖吗?
乔遇越过宋知吱走到路薇跟前,道:“路薇,难道你觉得逃避就能解决眼下的问题吗?”
路薇僵住了脚步,半天才回身看着乔遇,声音低沉道:“乔总……如今这样的状况,我根本没法面对大众。”
乔遇的眸光深深,抱着双臂,果决道:“路薇,我需要跟你好好谈谈。”
路薇答应了,宋知吱和咨询中心的工作人员沟通,找到了一间空置的房间,让乔遇和路薇进去说话。
宋知吱正欲合上门,却被乔遇叫住:“宋知吱,你不必出去。你也是公关部的一员,可以留下。”
宋知吱只好回身,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路薇默默地看着面前的热咖啡,良久,她才开口道:“很抱歉,乔总,因为我,给您和夺耀传媒造成了困扰。”
乔遇的眼神晦暗不明,他找出手机,调出路薇在夜店的视频放在桌上,问道:“视频里的人真的是你?”
路薇有些紧张,双手放在一起摩挲,半天没有吭声。
“萨姆哥说你不喝酒,你喝酒就会过敏,根本无法出席活动和拍戏。”乔遇继续道。
路薇还是保持沉默,视频里的她不但鬼喊鬼叫,还时不时和酒吧里的男性舞者亲密互动,跟她在大众眼里一贯的形象天差地别。
“你是一位处于上升期的女明星,知道一个明星的形象和道德品质有多重要,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控的事情,你不可能这样自毁声誉。”乔遇又道。
路薇抬头看了乔遇一眼,用力地吸了一口气:“这个人……确实是我。”
“所以,之前萨姆跟我说,和其他男明星亲密互动的也是你?”乔遇又问。
“是我失控的时候……”
“什么?失控?”宋知吱有点儿不解。
她忽然插话有点儿唐突,看到乔遇瞪着她,她慌张地闭了嘴,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这些年,可能是演艺生涯的瓶颈期难以突破,加上我和老公貌合神离,我越来越怀疑自己,怀疑自我的价值。”
路薇有些沮丧,她嘴角抽动,半天才道:“我患了躁郁症。身体里仿佛存在着另一个自己,这样的另一个‘我’也让我讨厌万分。”
躁郁症?宋知吱满腹困惑地望了望乔遇。
“偶尔精力旺盛,不知疲倦,偶尔又消极颓废。仿佛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控制不住和男人约会,好似那样,我才真正地找到了自己,找到了自己的个人魅力。”
路薇的情绪有点儿激动,肩膀微颤,眼里噙着泪光,抽噎不停。
乔遇长长地叹了口气,看向了宋知吱,道:“宋知吱,你帮我去买两杯咖啡吧。”
宋知吱看着桌上两杯满满的咖啡,领悟到了乔遇的深意,他无非是想支开自己。
她领命,匆匆退出房间。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玩了大半个小时的游戏,才见路薇和乔遇一前一后出来了。
见路薇走了,宋知吱才好奇地问道:“乔总,谈拢了?”
“嗯,谈拢了。”
宋知吱收起手机,边走边追问道:“路薇答应和你回公司了吗?”
“嗯。”
“你是怎么说服她的啊?”宋知吱又问。
乔遇和宋知吱两人出了心理咨询中心,虽是秋日,但暑气未消,还有些夏日的余温,乔遇站在阳光下,树影斑驳,却映得他的侧脸更加精致。
他看了宋知吱一眼:“我发现你很有做危机公关的潜力,我不介意多收一个徒弟的。”
宋知吱嘴角僵了僵,“哈哈”笑了几声:“乔总,您别开玩笑了。”
“第一,你擅长发现问题并解决问题;第二,你擅长忽悠别人并且经常也能把自己忽悠了……”乔遇解释道。
“擅长忽悠别人又把自己忽悠了是什么意思啊?”宋知吱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你不是不愿意加入公关部吗?但你对路薇的事情又忍不住好奇。”乔遇道。
两人上了车,宋知吱系好安全带,忍不住反驳道:“我那……只是八卦。”
“可我们要什么时候公布关于路薇失踪事件的真相啊?”宋知吱忽然问道。
“真相?”乔遇反问。
“就是她患躁郁症的真相啊。”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们要公布的是大众应该知道的。”
“什么叫大众应该知道的?”宋知吱揉了揉耳朵,有点儿不能理解乔遇话里的意思。
“有个原则叫‘Need to know原则’,原句是‘You know,Because you need to know’。”乔遇目视着前面的路况,神情认真地回道,“翻译过来就是,你知道的,都是你应该知道的。简单来说,我们只要公布大众应该知道的事实,路薇的病情我们并不需要向大众交代。”
“我以为我们是来探究真相的。”宋知吱有些愤愤不平。
“我们是公关,不是警察。”乔遇轻描淡写道。
宋知吱微微吸了一口气,又问:“可是如若不公布路薇患病的真相,你要怎么解释她突然失踪的事?”
“的确要公布病情,但不是路薇。”
“什么?”
宋知吱满眼都是大写的困惑。不是路薇的病情,那是谁的?
“她丈夫的癌症。”
“什么?”宋知吱难以置信,“不是说路薇身患躁郁症吗?为什么公布她丈夫的癌症?乔总,你这不是等于欺骗大众吗?”
乔遇轻轻地哼笑了一声,道:“心理学家说,人类平均十三句话就有一句谎话。准确来说,我不是说谎,只是有目的地说出部分真相。”
“乔总,我以为公布真相好过隐瞒,况且那么多粉丝在担心路薇,诚实地交代她的身体状况,难道不会给她赢得好感和同情心吗?”宋知吱难以理解乔遇的做法。
乔遇冷冷地反问道:“你以为每个粉丝都会理解她吗?”
“你什么意思?”
“如果公布了真相,路薇很可能再也无法回到大众的视线中。”乔遇一字一顿,神色十分凝重。
“停车。”宋知吱忽然叫道。
乔遇把车靠边停下,宋知吱解开安全带,有些愠怒:“乔总,您到现在还只关心如何降低公司的风险吧,你根本不关心路薇的病!”
宋知吱不知自己为何忽然震怒,仿佛许多年前的一件往事又涌上了心头。
如果不是那些记者和舆论导向,爸爸当年是不是不会受到牵连?
“宋知吱,我是夺耀传媒的危机公关总监。一切都必须以公司利益为重。”乔遇振振有词道。
“抱歉,乔总,我明天要请假。”
宋知吱气势汹汹地要下车,男人却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你要请假应该找你的直属上司,而不是我……”
“……”
宋知吱推开车门,乔遇也不挽留,转瞬间,那辆亮黄色的跑车就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她跺跺脚,有点儿懊恼,刚刚装什么啊!
现在在这种偏僻的地方怎么打车啊!
宋知吱回到市区时已经是傍晚,她神情恍惚地接到了唐佩佩请她吃烤串的电话。等她到了老地方,唐佩佩已经点了一桌的烤串。
宋知吱饿得不行,喝了两口啤酒,又吃了两串烤鸭心才缓过劲来。
“今天上班顺利吗?”唐佩佩问道。
宋知吱干干地笑了笑,她还没告诉唐佩佩,自己莫名其妙被乔遇卷入处理路薇事件的公关危机里。
“怎么了?感觉你很累啊?”唐佩佩关心地问道。
宋知吱狠狠地咬了一口鸡翅,想起乔遇每次决绝地转身时,脚下好似生风,而身材挺拔,臀部微翘,连背影也带着无限魅力。
可他一张嘴就自带直男属性,今天还把她丢到半路,她愈想愈来气,恶狠狠道:“每天训练机器识别少东家的臀部能不累吗?”
“啊?”唐佩佩的嘴里还含着半个羊腰子,听到这句话,表情僵住,震惊不已!
宋知吱把口中的鸡翅吞下去,笑着打哈哈,道:“哈哈,开玩笑,开玩笑。”
“我还想呢,你训练机器识别亲密片段就算了,还专业识别臀部?”
唐佩佩吞下腰子,喝了一口啤酒,顺便刷了会儿手机。
过了几秒,她抬头看着宋知吱,尖叫道:“啊啊啊,知吱!”
“干吗啊,大惊小怪的。”宋知吱不解地说。
“叶楚公布了巡回演唱会的信息了,已经上热搜了!”唐佩佩激动得不行,“妈呀,他会在今晚七点准时公布新歌,天哪,现在已经七点半了!”
“姐妹们,赶紧冲啊。”唐佩佩义愤填膺。
“什么?”
宋知吱抢过唐佩佩的手机看了下,相关热搜词有六个关于叶楚。
“叶楚 新歌”。
“楚哥,播放器搞崩第一人”。
“叶楚,巡回演唱会”。
……
唐佩佩已经从宋知吱手中拿走手机,去VV音乐收听叶楚的新歌了,只剩下宋知吱一人在发呆。
叶楚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公布自己的演唱会计划和新歌?这一切来得也太巧了,仿佛是为了遮掩路薇的新闻而故意为之。
难道这就是乔遇的套路?
为了转移舆论热度,所以不得不祭出叶楚吗?
宋知吱有点儿替叶楚抱不平,叶楚身处这样的高位,居然也要被乔遇所利用!
唐佩佩已经听完叶楚的新歌了,双眼冒桃心道:“知吱,叶楚的新歌好好听哎,你要不要买个两百张支持下?”
“买!必须买。你买一百张,我买一百张!”
“知吱,你恐怕是偶像的假粉丝吧?”
“我还没发工资呢,追星也得吃饭啊!”
宋知吱叹了一口气,忽然想起今天失心疯地说要辞职,真是脑抽风了。
“佩佩,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啊?”唐佩佩好奇道。
宋知吱诡秘地笑道:“我可以请你看叶楚的演唱会啊!”
少东家一言九鼎,一定不会反悔的吧!宋知吱暗暗地想。
过了一夜,关于叶楚的热搜还挂在微博,而话题“叶楚新歌 我的南极”已经是沸腾状态。如果这是乔遇的公关手段之一,那么他的目的达到了,网友对路薇的关注已经渐渐淡了。
可是乔遇最后要怎么解决路薇的问题?宋知吱还是有些好奇。
她在夺耀传媒吃了早餐,徘徊在二十楼的自动售卖机前许久也没见着乔遇。她始终不明白乔遇为什么要隐瞒路薇的病情。
她在自动售卖机前思忖了一会儿,还是买了一罐咖啡。她正想往回走,突然撞见了上次出席公关会议的实习生阿戴,他正火急火燎地从她身边走过。
“阿戴——”
宋知吱喊住了他,阿戴停住脚步,怔了怔才想起宋知吱是谁,着急道:“知吱,你怎么没跟乔总一起去?”
这几天,宋知吱一直跟着乔遇,显然成了他的助理,也难怪阿戴会这么问。
“我——”
“我要给萨姆哥送车钥匙,回来再跟你说啊!”
见阿戴飞奔而走,宋知吱叫住了他,道:“还是我去吧,正好我找乔总有点儿事。”
宋知吱顾不得阿戴的反应,径直下了停车场,萨姆哥已经等了很久,见来的人不是阿戴而是她,有点儿惊讶:“阿戴呢?怎么是你啊,知吱?”
宋知吱正想解释,萨姆哥又催促道:“来不及了,先上车再说。”
宋知吱上了车,才得知了眼下的情况,乔遇已经安排公关部拟好了道歉稿,准备让路薇出席记者招待会,而路薇却受了刺激,现在想要自杀。
“其实乔总根本没想让路薇澄清自己有躁郁症,是路薇自己害怕因此失去一切。”萨姆哥解释道。
宋知吱忽然理解了乔遇为什么不公开路薇患有躁郁症,大概也是担心她承受不住。
萨姆哥把车开到了昨天的为康心理咨询中心。泊好车,萨姆哥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宋知吱这个曾经的百米短跑运动员居然有点儿跟不上萨姆哥的脚步,这时候,她不得不佩服萨姆哥这个老年人的体力。
萨姆哥一边给乔遇打电话,一边推开了病房的门。宋知吱紧随其后,她好不容易缓了一口气,又被眼前的情景震惊了。
这是一间独立的病房,外面还有个小阳台,路薇穿着单薄的病号服,摇摇晃晃地站在阳台外的水泥板上,目光无神,又笑又哭。
乔遇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目光十分警惕。
萨姆哥匆匆跑到乔遇跟前,道:“乔总,我们到了。”
乔遇抽空看了宋知吱一眼,有点儿疑惑,最后再次看向了路薇,道:“路薇,你不是一直怀疑自己吗?我现在带了你的超级粉丝跟你对话,让你知道你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宋知吱眨了眨眼睛指了指自己,难道乔遇口中的“超级粉丝”是指她?
乔遇眸光笃定地看着她,表示他指的正是她。
宋知吱用口型问道:“乔总,我要说……什么?”
“你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乔遇咳了一声,道。
宋知吱有点儿蒙,她哪里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
“这里只有三层楼,楼层不高,危险系数不高,你争取在警察来之前劝服她。”乔遇低声道。
“我……”宋知吱有点儿傻眼了,这少东家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清了清嗓子,朝路薇靠近了一点儿,道:“路姐,我们见过几次面了,您还记得我吗?”
路薇微微点了点头,却还是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
宋知吱继续道:“其实不光我妈妈是您的粉丝,我也是您的粉丝。几年前,我看了您的一个采访,就喜欢上您了。”
“采访?”路薇有点儿困惑。
宋知吱努力地回忆着那个采访,认真地说道:“您说您做演员的初心不是为了成名,而是真的喜欢演戏,您喜欢琢磨剧本,喜欢演绎一个角色,也会因为角色和导演讨论、争吵,甚至闹得不愉快,因为您真的热爱拍戏。”
路薇的神情有了微微的动摇,曾经的她那么努力地想成为一个合格的演员,这些年,那些初心却慢慢磨灭了。
她的眸光闪烁着,显然有点儿想哭。
站在旁边的乔遇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对宋知吱道:“下药太猛,她要哭了。”
宋知吱狠狠地瞪了乔遇一眼,她是发自肺腑的好吧!
顿了一下,她继续道:“路姐,不只如此,您还告诉我们这些女生,在成为众多角色之前,要成为自己。您说您在父母眼里是女儿,在丈夫眼里是妻子,在孩子眼里是妈妈。可在做好这些角色之前,您必须成为您自己。您让女孩们学会做自己,可现在的您忘了吗?您是优秀的演员路薇。”
“演员路薇”四个字,终于让路薇的神情有了一丝松动。
“我妈说过一句话,我们可以爬很高的山,但不要迷失了回家的路。路薇,你还有回家的路啊。”宋知吱又道。
“回家的路?”
在她喃喃自语失神的瞬间,宋知吱忽然迅速移动到阳台,用力拽了路薇一把,身后的两个男人也迅速配合把路薇从阳台外的水泥板上拉回阳台。
好不容易安全着地,宋知吱也松了一口气。
路薇慢慢屈膝,抱头痛哭:“我现在还是演员路薇吗?我得了躁郁症,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控制不住地想要贴着男人,我现在已经看不到自己身上的闪光点了。”
“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路薇号啕大哭,宋知吱在她身旁手足无措。一个视后,一个殿堂级的演员如此泣不成声,让人感慨万分。
她只好俯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拍着这位在银屏上光芒四射的视后的肩膀。
也许人生总有两面,一面光芒,一面黯淡。我们在人群中追逐着光芒,却在夜深人静时独自面对自己的黯淡无光。
咨询中心外,警笛鸣响,警察已经赶到了楼下。乔遇冷静地对着萨姆哥安排道:“你去跟警察解释一下,今天的事情是个误会。路薇企图跳楼自杀的事情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
“放心吧,乔总。”萨姆哥点头,下了楼。
路薇的情绪还没平复,乔遇叹了一口气,道:“路薇,公司没有放弃你,你不能先放弃了自己。”
“可我……还剩下什么?”路薇抽噎道。
“无论你失去了什么,你还有我和孩子啊,老婆。”
路薇徐徐抬头,此时,阳台上多了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身着一身黑色正装站在不远处,他深情地看着路薇道:“老婆,像你当时陪我共渡难关那样,我也会陪你共渡难关的。”
宋知吱扶着路薇徐徐起身,路薇泪眼婆娑,和眼前的男人紧紧地抱在了一块儿。
见两人拥在一起,场景温馨,乔遇环着双臂,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宋知吱撤退,别当电灯泡了。
两人退出病房后,乔遇淡淡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宋知吱迟疑了一会儿,道,“萨姆哥忘了带车钥匙,我帮他拿车钥匙,就顺便跟了过来。”
“哦……”乔遇拉长了尾音,幽幽地问道,“那你是还没向你的上级递上辞呈吧?”
辞呈?宋知吱干笑了一声。
她都答应了总裁,拿了两份工资,绝对要熬过这个月啊!
宋知吱笑意满满地对乔遇道:“乔总,听说您有意把我招入公关部?我想了想,其实那样比我单独待在一个房间标注您的视频和照片来得有趣,何况我可能是你们部门唯一的程序员,人工智能参与公关危机处理,想想就省力了不少。是吧?”
乔遇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宋知吱,宋知吱哪里是想真正加入危机公关部,她不过是想先讨到两张叶楚的演唱会门票再说。
“总裁会放你走吗?”乔遇问道。
宋知吱灵光一闪,道:“我兼职啊!您之前让我帮您认那些相亲对象不是说好多给我一份工资吗?在公关部当助理,我就不收钱了。”
“你还想得挺美的。”
乔遇迈步离开,宋知吱紧跟其后道:“乔总,您前几天不是说要给我预留两张叶楚的门票吗?还算数吗?”
“哦——”乔遇道,“看来你看到叶楚公布巡回演唱会的消息了。”
“都上热搜了。昨天叶楚不是发了新专辑吗?我还支持了一百张呢!”宋知吱亦步亦趋道,一提到自家偶像就兴奋。
“你还真的蛮喜欢……叶楚的?”乔遇意味深长地道。
“对啊,叶楚是我老公啊!”
乔遇猛地停步,脸色沉了沉,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盯着宋知吱看。
宋知吱好不容易才刹住脚步,笑着解释道:“这个称呼,其实就是一个粉丝对偶像最深沉的爱的表达,没别的意思。何况就算我想嫁,他也未必会娶啊!”
乔遇很赞同地点点头:“还好,有自知之明。”
说罢,乔遇已经迈出长腿,往前走了。
宋知吱“嗤”了一声,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指不定我就美梦成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