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章 当难一以两全时
所谓“驼子跌跟头,两头落空”,是指做事没有轻重缓急,几件事情平均用力,最后一件事情也没有做好。
“驼子跌跟头”,自然是智者不为。
郁四的独生儿子阿虎暴病而亡,胡雪岩得到消息,立即在百忙之中赶往湖州。朋友丧子之痛,他不能不来劝解安慰。没有想到的是,他一到湖州,就知道事情并不那么简单。原来阿虎还有个姐姐阿兰。这阿兰年近三十,本来就是一个厉害角色,而他的丈夫是一个刑房书办的儿子,子袭父业也做了书办。书办本来也是厉害角色,这对夫妇凑到一起,能够造些什么麻烦,也就可想而知了。阿兰见弟弟死了,娘家已经没有可以承续香火的人了,就思谋着回娘家夺产,终日在娘家闹腾。儿子暴死,郁四本就痛不欲生,加上女儿这一存心不正的闹腾,更使他万念俱灰,以致整日在家里“孵”着,连历来“世袭罔替”父子相承的户房书办的差事,也不想再做下去了。
郁四是胡雪岩在湖州做生丝生意和代理湖州府库的托靠,也是他已经交情相当深了的江湖朋友,无论是就生意而言,还是就个人感情和胡雪岩的为人性情而言,胡雪岩都不能不管这桩“闲事”,他不能看着郁四就此消沉。但对于胡雪岩来说,要管这桩闲事,确实又有困难,困难不是他没有能力,而是他确实没有时间管。胡雪岩知道,要把这桩闲事料理清楚,三天功夫一定来不及,即使再加上一两天,也未必料理得好。而他原计划来湖州只待三天。之所以计划来湖州只待三天,是因为上海、杭州方面的事情也不能耽误。上海方面,生丝销洋庄正在洽谈之中,已经买好的军火正待启运,许多具体操作上的事,都要他去拿主意。杭州方面。则主要是钱庄生意刚刚开张不久,发行官票,代理藩库,虽然起点不错,自己选择的钱庄档手刘庆生人也不错,但毕竟事业刚刚起步,刘庆生也还太年轻,有些事情无论如何方面是杭州、上海方面的生意耽误不得,这不能不让胡雪岩大费踌躇,因为如果处理不好,就会驼子跌跟他有过短暂的踌躇之后,很快决定留下来,先帮忙处理好郁四的家事。如此决定,理由有三:第一,郁四的事更大,因为它既连着朋友的情分,也关系到湖州的生意,还因为它比上海、杭州方面的事情都急。上海、杭州方面的生意毕竟已经有了大致的计划,运作上也有了大致的眉目。第二,这里的事情如果没有自己的运作,将很难圆满解决,而上海已经有古应春、尤五在打点,杭州有刘庆生在照应,他们都具有相当的能力,只要不出意外,一般来说也不会发生什么不可收拾的大事。第三,自己本来就已经到了湖州,不如索性多花一点时间将这里的事情解决好,耽搁下来,以后再来处理,多费一道周折不说,还有可能错过处理问题的最佳时机,凭空增添许多麻烦。而此时自己反正不在上海、杭州,要管那里的事也管不了。既然不可能同时管两处,那就不到他面临彻底破产倒闭的最后关头,这一点也是他处理事情的一条重要原则。比如在官府将要查封他的家产的时候,螺蛳太太想要为他匿下一些财产,以做日后东山再起的资本。她甚至将方便转移的金银细软包裹装箱。连帮忙带出的人都找好了。但胡雪岩坚决不同意。之所以如此,当然有他“杭铁头”的性情在起作用,但不能“驼子跌跟头”,实际上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在胡雪岩看来,采取这种手段为自己留下资本,就如赌场赖帐,赌本是留住了,名声却臭了,从此连赌场的门都进不了,哪里还有什么机会去东山再起?既无法东山再起,又坏了名声,这岂不是“驼子跌跟头”?与其如此“驼子跌跟头”,还不如留下一段好名声。
归纳起来,故雪岩避免,“驼子跌跟头”的考虑,其实关键也就是两点:首先,当处于两难甚至多难境遇的时候,要分出孰轻孰重,孰缓孰急。在做选择的时候,较轻的事情,可以缓缓的事情当然是先丢开再说,人人都知道去检芝麻而把西瓜丢掉的极不明智的。其次,要行事果决,不能优柔寡断。特别是在两件事一时难以分出轻重缓急又难以两全的时候,这一点尤其重要,因为这个时候当事人最容易犹豫不决。其实,想一想我们就会明白,反正两件事都重要,那么,你不管做哪件事都是必要的,也是必须的。既然不能两全,那就是不如索性放弃一件,全力做好另一件,至少做成一件总比在犹豫中两件事情都被耽误,或者两件都做而两件都做不好要划算得多。
成功语录:“驼子跌跟头,两头落空”,不智之至。